“我娘也说过类似的梦话,”
纳鞋底的老婆婆眼神恍惚,针差点扎到手。
“说她小时候梦见天上有亮晶晶的雨落下来,落在手心就化了,留下一点凉,一点说不出的味道…不是甜,也不是苦。”
“我太爷也提过一嘴,说祖上有人在月夜里,看见天上有光点飘下来,像萤火虫,追过去就没了,只在空气里留着一丝…像是晒过太阳的石头味儿?”
老人们忽然发现,那些散落在漫长时光各个角落、被当作痴话、梦呓、老人糊涂了的传说碎片。
像打碎了一地的水晶,每一片都映出一点模糊恍惚的光,可怎么也拼不出一幅完整的画。
也许那东西真的会扔东西下来。也许扔的是光,是梦的碎片,是它看过这片土地后的、一丝无人能懂的情绪凝结。
也许,只是它来过的一个寂静的记号。
“可谁也没真的捡到过。”
最后,爷爷说,声音里带着岁月磨砺出的平静的悲观。
“也许捡到的人,都…忘了。也许根本没人捡到过,都是梦。
都是人心里头,对那片高得没边、静得吓人的地方,生出的想象。给它添点人气,添点念想。”
阿叶不问了。他把脸埋在爷爷怀里,闻着爷爷身上熟悉的汗味、烟味、还有老榕树下的泥土味。
这味道让他安心,让他知道自己实实在在地活着,在这片有风、有雨、有吵闹、有温暖的人间。
那天晚上,阿叶做了个梦。
梦里没有塔,只有一片望不到边的、均匀的、乳白色的光,不冷也不热。
光里,有个人影背对着他坐着,面前摊着几颗小石子。
人影在挪动石子,一颗,又一颗,排列组合,拆开,又重排…
像是在解一个永远解不开的谜,又像是在数着…一千年,又一千年。
风吹过(梦里居然有风),人影似乎微微侧了侧头,但也许没侧。
阿叶想走近,想问“你是谁?”。
却怎么也迈不动腿,发不出声。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那个人影数石子,看了好久好久。
久到自己都快变成一颗冰凉的小石子了。
然后他醒了。
窗外,天还没亮,东边天际线泛着鱼肚白,林间传来早起的鸟叫声。
阿叶趴在窗台上,等着日头升起。
他想,也许此时此刻,在那高到没边、静得可怕的地方,那东西也正看着这个方向。
等着日头升起,等着这一千年过去,等着下一千年到来。
然后他忽然想起老人们说的话。
“一千年下来一次…很多时候没人看见。”
阿叶的心忽然怦怦跳得快了起来,带着孩子特有的、混合了恐惧与巨大兴奋的颤栗。
万一…万一那东西现在就在下面呢?
在没有人迹的深山古林里。
在飞鸟难渡的绝壁之巅。
在浩瀚无垠的寂静海面上。
看着第一缕阳光刺破黑暗,看着云海翻腾,看着这片它看了一千年又一千年、却永远无法真正融入的大地。
没人看见它。
没人知道它来了。
它看完了,走了,还是没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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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送门: 通天塔存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