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是“影丛”。
那片曾经敏锐感知光影、叶片随“风”(微弱气流)起舞、形成沙沙“潮汐”声的绿瀑,其“舞动”的节奏开始变得…单一。
不再是充满细微变化的、仿佛在回应空气中无数不可见涟漪的复杂律动。
而是简化成了一种近乎本能的、规律的轻微摇摆。
它对炎禾调整光照的“好奇”反应也迟钝了。
往往要很久,叶片的角度才会缓慢地、几乎不情愿地调整到位。
那曾经灵动的、仿佛拥有自己“情绪”的绿色帷幕。
正逐渐变得…“安静”下来,像一幅虽然依旧美丽、但已失去了动态神韵的织锦。
“星痕”叶背的银绒,依旧能折射天光。
但那些被炎禾解读为“星图”或“韵律密码”的变幻图案。
出现的频率越来越低,图案本身也越来越简单、重复,失去了以往的复杂与惊喜。
那株“知音”对“星痕”图案的“欣赏”性颤动,也几乎不再发生。
最让炎禾感到一阵无声心悸的,是那株“浪子”。
它曾经总是不甘于被支架束缚。
枝条会以各种意想不到的、略带笨拙却充满“尝试”意味的角度向外伸展。
给炎禾的修剪和引导带来小小的“挑战”与乐趣。
但不知何时起,“浪子”不再“浪”了。
它的新枝开始规规矩矩地沿着炎禾预设的支架生长,精准,顺从,甚至…有些麻木。
那股曾经在它生长中清晰可辨的、笨拙却鲜活的、想要“突破”点什么的“意向”,消失了。
它变成了一株完美的、符合所有“最优生长模型”的、却也失去了所有“意外”与“个性”的植物。
这种变化,并非急症。
而是缓慢的、浸润性的、如同最细腻的尘埃般,悄然覆盖了整个“微光”群落。
生长,依旧在发生,但更像是一种惯性,一种失去了内在驱动力的、机械的重复。
开花(那些偶尔开出的米粒小花)变得极其稀少。
即使开放,也显得苍白无力,似乎连植物自己都对这繁衍的仪式失去了兴趣。
新叶的舒展,老叶的凋零,都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那并非健康的、循环的平静,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接近“无所谓”的静默。
炎禾起初以为是自己的照料出了差错。
是某种他未能察觉的微观营养失衡。
或是“微光”们在如此漫长、稳定、无变化的环境中,演化到了某种生理极限。
他加倍仔细地检查一切,调整水肥配比,改变光照模式。
甚至尝试引入极微弱的、不同频率的振动(模拟“风”或“雨”),试图“刺激”它们。
但毫无作用。
那些植物对他的一切努力,反应越来越微弱,越来越…漠然。
它们依旧接受水分,进行光合作用,维持着生命体征。
但炎禾再也无法从它们那里“感知”到曾经那些丰富的、哪怕极其微弱的“内在波动”。
对生长的欣喜,对环境的试探,对改变的些微“抗拒”或“顺应”。
甚至只是单纯“存在”于此的、宁静的“满足感”。
那些他曾为之命名的“先知”、“浪子”、“知音”…它们的“个性”正在飞速地褪色、消融。
它们正在变回…仅仅是植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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