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气温骤降。
冰雪覆盖了除赤道附近狭长地带外的几乎所有陆地。海洋大面积封冻,冰层厚达数百上千米。
植被大规模崩溃。森林成片冻死,矗立在冰原上,成为诡异的、黑色的枯木林,然后被风雪掩埋。
草原化为冻土,再被永冻层吞噬。
曾经喧嚣的动物世界,以惊人的速度沉寂下去。
大型动物因食物链底层崩溃和严寒而最先灭绝。
鸟类的迁徙路线被彻底打乱,无数种群在寻找不可能存在的温暖之地时全军覆没。
海洋生物随着海冰的扩张和溶解氧的下降而大规模死亡。
曾经的“闪电信天翁鱼群”那精妙的电脉冲信号,彻底消失在冰冷、黑暗、愈发凝滞的海水中。
陈郁目睹了大陆“色彩”的消失。
绿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大陆版图上褪去,被单调的灰白、暗棕、死黑取代。
生命的“声音”——虽然他在塔顶听不见,但能想象——也必然如同被调低了音量,直至万籁俱寂。
惊宇的灭绝曲线已近乎垂直,每一天都有相当于以往一个地质纪元的物种多样性在消失。
倒数一千年,最后的舞台。
只有赤道附近狭窄的、尚未被冰封的陆地与海洋,还苟延残喘着最后一点生机。
但这里也已面目全非。
气温仍在持续下降,生存空间被压缩到极限。
残存的动植物为了最后的光和热,进行着绝望的、拥挤的竞争。
疾病、饥饿、同类相食变得普遍。
曾经复杂的社会结构、精妙的求偶仪式、代代相传的“文化”标记,在生存的绝对压力下,荡然无存。
生命退化到了最原始、最残酷的挣扎。
盘古太阳,此刻已如同一轮巨大的、苍白无力的月亮。
悬挂在永恒阴沉的天空中,散发出的光与热,仅能勉强阻止赤道区域陷入绝对黑暗和接近绝对零度的严寒,但也只是勉强。
惊宇的模型上,“现存”数据库里的物种名字,已寥寥无几。
每一个名字的消失,都伴随着详尽的环境参数记录和推演的死亡原因。
他的工作,接近于为这场持续了数千年的、静默的葬礼,撰写最后的、客观到冷酷的死亡证明。
炎禾已经很少说话了。
他只是长时间地站着,望着那片最后残存着一点黯淡色彩的区域,目光仿佛穿透了空间。
看到了那些在冰冷、灰白、绝望的末世图景中,依旧凭着本能、进行着最后徒劳挣扎的渺小生命。
他的“微光”们,依旧在身后无声地葱茏着,这景象此刻显得如此突兀,如此…不真实。
最后一百年。
最后十年。
最后一年。
最后的生命,蜷缩在赤道线附近几处因地质活动还有有微微余温的温泉、或者被厚厚冰层意外隔绝出的、尚未完全冻结的微小水域附近。
它们是些极其原始的菌藻、耐寒的苔藓、或许还有最后几种依靠啃食地衣和彼此尸体维生的、指甲盖大小的缓步动物或原始昆虫。
曾经称霸大陆的巨兽、翱翔天空的奇鸟、绚烂缤纷的植物,早已是遥远的传说,是埋藏在深厚冰层下的、无人知晓的化石。
陈郁、惊宇、炎禾,都静静地看着。
看那最后一点可怜的、颤抖的绿色或褐色,在苍白无力的“阳光”下,进行着微弱到几乎停止的光合作用或新陈代谢。
看那最后几点渺小的、缓慢移动的影子,在越来越厚的冰霜边缘,徒劳地寻找着根本不存在的食物与温暖。
然后,那一天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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