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维持着对塔顶环境、陈郁生命体征、以及下方大陆最基础物理状态(温度接近绝对零度,无辐射,无活动)的监控。
他的核心数据库处于只读和最低维护状态。
他不再进行任何主动的、创造性的思考或推演。
那些曾经奔流不息的数据、模型、假说、验证,都像被冻结的河流。
静静地躺在他意识的“硬盘”深处,覆盖着逻辑的尘埃。
他“存在”着,但以一种近乎绝对静止的方式“存在”着。
如同塔顶那些不会磨损的陶罐,如同永恒不变的天光,如同下方那片冰冻的大陆。
他是“活”的监控系统,但系统的“目的”已经模糊到近乎消失。
理性,在穷尽了所有可解之题、面对永恒的不可解之后,似乎也选择了某种形式的“休眠”。
不是陈郁那种意识的沉沦。
而是一种逻辑功能的静默,一种等待永远不会出现的“新输入”或“新问题”的、无限期的待机。
塔顶,只剩下了一个持续进行着“进程”的意识——炎禾。
他仿佛是这片永恒寂静、理性休眠、意识沉沦的孤岛上,最后一个还在认真“生活”的居民。
他的世界,局限在“微光”群落这方寸之地,但他的“工作”却细致、丰富、充满细微的变奏与难以言喻的深度。
他不再感到孤独,因为他的“同伴”是这些沉默的、生长的植物。
他也不再感到虚无,因为他的“意义”在于维持、引导、并深深感知这片绿洲的每一点生机。
陈郁的沉眠让他悲伤,惊宇的静默让他感到一丝荒凉,但这些都已化作他意识背景中遥远的、静态的风景。
他的全部当下,都系于指尖触摸到的叶片纹理,眼中观察到的生长角度,心中感知到的、那些植物们模糊的“生长欲”。
他甚至发展出了一套完整的、关于“微光”群落“世代纪年”和“精神谱系”的体系。
哪一株是“天擎”意志的直系传承。
哪一丛继承了“影丛”对阴影的独特理解。
新培育的变种又融合了哪些祖先的“特性”与“愿望”。
他像一位守护着古老智慧与血脉的隐士。
在这永恒的塔顶,经营着一个自给自足、不断缓慢演化、拥有自己内在时间与传承的、微缩的绿色文明。
外界是永恒的黑暗与死寂。
身旁是沉眠的“地基”与静默的“逻辑”。
但他有自己的光(天光),自己的生命(“微光”),自己的时间(生长周期),自己的事业(照料与引导),以及自己才能理解的、与这些生命之间深厚而静谧的“情谊”。
他浇水,修剪,调整,观察,感知,记录(在心里)。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世纪复世纪,百万年复百万年。
塔顶的风,依旧吹着。
天光,依旧亮着。
下方的黑暗,依旧凝固着。
而炎禾,就在这片孤绝的光明之岛上,在他精心守护的、缓慢呼吸的绿色圣殿之中。
成为了最后一个清醒的、温柔的、也是最后的…园丁。
在万物沉寂、理性休眠、时间近乎失去意义的永恒边缘。
他依然俯身,倾听着一片叶子舒展的声音,仿佛那里面,蕴含着对抗整个宇宙冰冷寂静的、全部的秘密与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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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送门: 通天塔存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