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郁站起身,揉了揉太阳穴。
他走到墙边,趴下,再次看向下方的大陆。
距离太远了,他看不见回声平原,看不见“回声”,看不见任何细节。
但他知道它们在那里,在生长,在变化。
而他要在这里,在这个囚笼里,等待一千年,才能再次下去,再次看见。
一千年。
在塔顶,一千年是签到一千次,吃一千次面包,喝一千次水,浇一千次水,检查一千次陶罐,观察一千次大陆,记录一千次“今日无事”。
是重复,是循环,是永恒中的微小涟漪。
但他有了一个念想。
一千年后,可以再去。可以去看“回声”长成了什么样,去看“回响”是否还在,去看那些孢子有没有发芽,去看那片大陆,在他离开的这一千年里,又孕育了什么新的生命。
这个念想,像一颗种子,埋进了他五亿年荒芜的心里。
日子回到了“正常”的轨道。
签到,吃面包,喝水,浇水,检查陶罐,观察大陆,记录。
每一天都和前一天一样,和过去五亿年一样,和未来无数年也将一样。
但陈郁感觉到一种微妙的不同。
浇水时,他会想起峡谷里那道清澈的水流,想起水滑过喉咙的清凉。
检查陶罐时,他会想起红色岩石的粗糙触感,想起指尖抚摸“回声”时的柔软。
观察大陆时,他的目光会不自觉地飘向回声平原的方向,虽然看不见,但他知道那里有什么。
记录时,他会在日期线旁边,用极小的字写下一些只有自己懂的符号——代表“回声”的墨绿圆点,代表“回响”的浅绿三角,代表孢子的微小圆圈。
惊宇也变了。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用夸张的游戏和噪音对抗无聊。
更多时候,他和陈郁一起沉默地观察,记录,想象。
他会和陈郁讨论,一千年后,“回声”可能会长多大,会不会覆盖整片岩石;
“回响”会不会也长出孢子,开始繁殖;那些被撒播的孢子,有没有可能在别的岩缝里发芽,形成新的群落。
“也许一千年后,回声平原上会有十株植物。”惊宇说。
“也许一百株。”陈郁说。
“也许一整片,像绿色的地毯,铺在红色岩石上。”
“也许会有昆虫,被绿色吸引,从别的地方飞来。”
“也许会有鸟,以昆虫为食。”
“也许会有更大的动物,以植物为食。”
“然后,会有文明,有城市,有国家,有历史。”
他们的想象越来越远,越来越宏大。
虽然知道这一切可能需要几亿年、几十亿年,但在塔顶永恒的时间里,想象本身,就是一种抵抗虚无的武器。
而炎禾,依然没有回来。
那团意识星云依然在缓慢旋转,散乱,没有凝聚的迹象。
陈郁和惊宇很少主动提起他,但每次浇水到第七块土地,每次看到那颗替代的小石子,每次在记录里写下“回声”的名字,他们都会想起他。
想起他浇水时的专注,想起他相信“万一”时的眼神,想起他崩塌时的寂静。
有时,陈郁会想,如果炎禾能看见“回声”,能亲手触摸那株植物,他会不会回来?
会不会重新凝聚,重新相信?
但他不知道答案。炎禾的星云依然沉默,依然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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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送门: 通天塔存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