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于东家连连摆手:“不要提!不要提!”端起酒杯吃了一半,长叹一声,“如果斫北王一直听太主殿下的,轻赋税,多谅民,那倒也罢了。如今他与太主也不知道有了什么不和,突然就在封地里涨起税金来,他若想敛财这也罢了,可他还收铜铁甚多,扩充亲卫。满天下什么事情瞒得过今上的耳目,他在自家府里造兵,想着别人不晓得,可瞒了三五日,能一直瞒下去吗?这周围铁就这么多,让他收去大半,呆瓜也晓得他是在做什么了!”
“如此说来倒是太主慎重了。”秦檀道。
“太主!极为细密的人。”淳于东家重重点头,“京师里难容她,她与斫北王关系甚好是从来就有的,斫北王的营生有半数是她功劳。如何对上稳住君心,如何对下严律锻炼,如何与民休养生息,都有太主在提醒。太主自先皇还在的时候就不喜欢今上与羲南王,单单喜欢伶俐的斫北王。今上登基,她有多么不悦!她的儿子不争气,又是个病秧子了,只好一心想让斫北王发达。最好的情形,是今上没有太子可立,斫北王承袭皇位顺理成章;便是最差,斫北王也能独占一方,压倒那羲南王去,连封地也改一改。可是现在,他们之间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就有了罅隙,而斫北王又急急揽起兵来,这万一惹了今上,斫北还有好日子过么?我们的身家性命,可都是托了平安二字的!”
姚清听得直点头,道:“太主就是在两地之间周旋。这次她来,恐怕就是要解决纷争,让斫北王的行为不再那么惹眼。”
“所以我们很有理由相信,他们的纷争不是偶然的。因为有人希望他们不和。”姚澈喝着汤,耷拉着眼睑道。
“您是说……今上?”淳于东家胡子翘了翘,说,“若是如此,斫北王岂不就是被来回挪动的一颗棋子么?今上与太主博弈的工具。今上开始想动了,我们可要开始想退路咯。”
“一盘棋怎么可能只有一颗子。斫北王性急,略骄横,勇武有加,稍嫌轻浮,加之封在斫北贫瘠之地,北方又时常受大祜骚扰,往南又是今上眼皮下头,他自觉憋屈也属正常。看着年少的羲南王封在富庶烟花之地,每日轻歌暖帐,他若是不够清楚利害,估计够气很多年的。”姚澈接着说,“可是有太主在他这一边,他就不会再生气了。搞不好他还会同情另一颗棋子。”
“客官说得有理。按着斫北王的脾性,他早就上书了。就是因为有太主告诉他利弊之说,他才能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待着毫无怨言。这人但凡日子过得太过安逸,就离垮台不远了。按说羲南王小时候,今上是很疼他的,不晓得怎么后来就疏远了,虽然封给了烟州一带,却再没有闻问。小小年纪,整日吃喝玩乐,府里养了一堆歌舞伎、蹴鞠队还有什么斗鸡苑的,娶个王妃还没多久就死掉了,真不知道今上是不是真的想毁了他。”淳于东家又开始为羲南王叹气。
“淳于兄,这次来,看到你客栈里祜族商旅貌似没有以前多啊。”秦檀转了话题。
淳于东家想了想,道:“两个月前就这样了。听说玉弓军在青虎关一带连续打了三次,大祜军队基本没有捞到便宜,琼关这边虽然没有攻伐,但是骚扰也有一两次,弄得边关一带都很紧张,不光他们来的人不多了,我们过去的也不多了。只是因为互市还在开,所以开市的时间,人还是很多的。祜族人被赶出中原不假,但他们许多已经养成了习惯,不用中原的东西,过日子会觉得苦死。就算已经两三代人了,需要却是越来越多。反正草原马匹好,牛羊壮,换就是了。”
“有什么逸闻么?熙丹公主倒是好久不来了。”秦檀一边问,一边让听得出神的衣衣吃菜。
“熙丹公主身体已经不好了。我这里还住过她身边一个郎中呢,来斫北选药材的。”淳于东家说,“毕竟年纪也不小了,漠北不比中原,能养到哪里去呢?从两年前她带兵从边境退回去那次以后,再也没有出来过。想来人是不成了。”
“两年前?你是说漠北驰援西南二属国叛军的事?”
“对啊,半路他们突然止步,折返了。不然这北方和西边一路又,又是遭殃的。”淳于东家说着话,舌头开始打结,“秦老弟好久不来这边,你不知道的事还多着呢。”
秦檀微笑:“是,今日一醉方休,淳于兄可不要留酒量与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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