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药起身后去服侍父亲起居。商无雪自去厨房弄饭。衣衣跟司徒白觞把水缸蓄满,又看他劈柴。
司徒白觞斜睨她一眼:“你盯着我在琢磨什么?”
“你怎么想起弄易容术的?”衣衣问。
司徒白觞握斧头用力劈下去,破裂脆响之后,他说:“闲来无聊罢了。”
“是秦伯教授么?初云派的人都会么?”她接着问。
“你想学?”他抬眼看她。
“不,我是想知道,易容术最高可以到何程度呢?”她抓了个粗木墩坐他旁边,“脸上固然可以套用粘贴皮囊一类,但眼睛和声音是如何改变的?”
“声音和体味是很难改的,那是一类内家功夫,便如我,你方才也说了声音像了语气不像,这已经是一年多的练法。”他继续劈柴,慢慢道,“至于眼睛,就是难中最难了。如今初云派里,除了师父和师兄,没人能做到。不过听闻凤邱门和锦狐门也有人会此术。”
“初云派除了你们三人男性,难道还有别人么,我从没见过啊。”衣衣道。
“还有一位。师父的爱子,秦药的哥哥秦檀。师父那日所说‘檀儿’便是了,他是大师兄,绝顶人物,如今在外头自己忙。”司徒白觞回答。
“自己忙?忙什么?”
“辅政游侠,上天入地,东海求仙,西域问药。”他轻描淡写地道。
衣衣先一愣,继而反应过来,“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商无雪很显然并不擅于烹饪。她把粥熬成快变干饭了的时候,衣衣及时把锅端开,又立刻抓过她正切咸菜的菜刀:“我来吧。”
商无雪舒了口气道:“你来得正好,这刀不顺手的。”
衣衣笑了一声,说:“刀不是那么握的,拇指食指要伸出把去才好用力。一开始不要切那么快,容易受伤。”
“以后让我跟你换换吧,我宁可挑水洗衣去。”商无雪也笑。
她笑起来眉眼弯弯,倒是清透,十分好看。衣衣点头道:“可以的,你与司徒一起挑水劈柴,他干活很快。”
“他那风一吹就垮了的身子也能干活?”商无雪嗤笑,“倒是怕我去他便躲开了不愿意跟我一起。”
“为什么呢?”
商无雪没回答她问题,只是叹了口气,脸一迈。不过衣衣的问题还是有人能回答,“那是因为他不好意思!”秦药说着迈进门槛来,捻起切得细细的萝卜看,“他做过对不起无雪的事。”
衣衣回忆起当日来到竹坞,昏迷里头听到的对话。
——“是嘛,你连人家亵衣都解开上药了,然后还说自己不知道她是女孩儿?人都说初云山草琴生天赋异禀,原来是个性别都不分辨的小笨蛋。”
“也不全怪他,当时我脸弄得好似男孩子。他又急着为我上药。”商无雪淡淡道。
锦狐门也会易容术,这是方才司徒白觞亲口说的。
“而且他那时候都还没见过女孩儿亵衣甚么样子呢。”秦药捂着嘴乐,“好不害羞,气得再也不肯跟无雪说话。”
“倒像是我做了错事。我们四野飘零惯了的人,本是不讲那一套。也不会人家无意碰我一下我便连胳膊都砍掉的,司徒太介怀了。”商无雪无奈地说。
“无雪倒是对我们家小白觞很有爱心。”秦药打趣,见无雪脸红,连忙又转话,问衣衣,“你可知道玉弓走啦?”
“司徒跟我说过了。”衣衣答。
“正是。没料到他这么早走,原想再几日就中秋,可以一起过了的。不过我爹说也好,他正有一些事情要单与你讲,玉弓不在倒是除了顾虑。等下吃了早饭,你别忙活计了,以后专心读书听课就是,我们这几个人,那么点活还做得完,何况你还用着药,心力都有不足的,这是我爹交代的,你别执拗,听得了没?”秦药拍拍衣衣胳膊。
衣衣想了想,也只允诺少做些,多休息。
※※※
秦伯的卧室是被一道隔扇分开的内外二间。外头放了一张圆桌,一条长案,椅子香炉自不必说,两面墙上架子里都密密匝匝线装和散页的书稿,高高地直要堆到房顶去。里间疏疏摆了衣架盆架,橱柜与木床,半旧蚊帐微微泛黄。
衣衣在外间站着,看着秦伯把门就掩上。
“知道为何叫你来我房里,而不是在敞屋么?”秦伯在长案后头坐了,问衣衣。
衣衣说:“因为秦伯要与我说不便让他们知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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