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中秋以后,跟商无雪换了活干,与秦药负责做饭和打扫竹坞。秦药总是制止她做所有需要力气的活,于是她便把精力放在饭菜上。至于成效,从司徒白觞吃饭时嘴角的笑容就可以看到,衣衣总是要想办法让他的清汤寡水平和但有滋味。
进入十月,有一天早上商无雪发现菡萏塘边上的冰结了一圈,而第一场雪的到来,则是三天之后的事情。
“有人来。”司徒白觞突然开口道。
此时秦伯正在给他与衣衣授课。这是司徒的兵法课,玉弓走后,衣衣一直在跟着听。司徒白觞盯着窗外簌簌的白雪,起身抓了披风披在肩上,径自出门直走到塘边去。他在塘畔待了一会,转回来,带着一身寒气进屋说:“两个人。”
秦伯捻着胡须,阖了眼睛,手里用来指示阵法布点的棋子依次轻轻放到书案上,半晌道:“是你师兄的人,把阵撤了吧,这时掉进塘里的话可不妥。”
“是。”司徒白觞点头出去。
秦伯合上书册,对衣衣道:“应当是来找你的。”
“哦?”衣衣站起身,“那我去看看。”
雪花落得慢了,飘飘散散疏疏落落地,地上一层都没能铺满。菡萏塘上有氤氲单薄的水汽游荡。司徒白觞回身看见衣衣就这样出来,道:“外面冷,你去屋里等。”
衣衣摇摇头,说:“我没事的。”
司徒白觞看到雪粒落在她睫毛上,嗤声道:“最好不过冻死你,就让那姓商的回厨房去。”
“什么?”衣衣抬眼看他,“无雪又没有得罪你。”
下一刻他已经解了披风给她裹上,完全不理会她说的话。
“司徒,我不要……”她并没有那么冷是真的,司徒白觞自己身体不好也是真的,她摇着头,却眼角瞥见两个人从塘上过来。
云山踩着滑腻的石路穿过淡淡雾气,抬头便看见对岸两个身影。司徒白觞正拢着龙朝露的肩膀,一脸不爽地给她裹披风。龙朝露扭过头来,露出一副几乎令他不敢认了的面容。他对身后长随道:“东西拿出来。”
那长随便将背上布包袱解下,捧在手上,临岸一步站定了。
云山上前见礼,道:“司徒公子,龙姑娘,久违。”
衣衣跟着司徒白觞还了礼:“云把总,好久不见。”
云山注视她的脸,眼底一闪,道:“今日奉将军之命给姑娘送礼。姑娘及笄将至,特来贺喜。”
“将军费心了。请代我感谢。”衣衣不动表情。
司徒白觞看了她一眼,对云山道:“外面风寒,云把总辛苦。家师行动不便,在屋里等,云把总请。”
“多谢。”云山回身唤那长随,把布包袱打开,取了一只檀木盒子出来,双手递给衣衣。
衣衣欠身接了,只觉得分量很轻猜不出装的什么东西。
司徒白觞自顾领着云山和那长随去敞屋,到了门口,云山对长随说了句话,长随便自去厨房方向了。
衣衣拿着檀木盒子,跟着去敞屋里。
司徒白觞坐在铺了软垫的席上,正低头拨弄火盆里的炭块,火星舞动着从铜盆沿边跳出来,映得他脸上忽明忽暗。
云山自坐在下席,跟秦伯说话。寒暄过后,秦伯问及玉弓军如今情形。
“如今万寿节又不久要到,将军也准备动身上京。今年日子冷,斫北王就已经动身南下澍阳,估计再有十日也就到了。青州王年纪大了,又远,只派了世子进京的。烟州羲南王虽然因着王妃有疾,也预备动身了。京师这次热闹了,将军要承些压力,所以早些过去较好,也就差我快些把姑娘礼先送来。”云山答道。
秦伯点头,说:“今上倒是有些奇怪,三十四岁寿诞,往往不过的。”
“正是奇怪,也许有些旁的事,借这个名罢。京师各卫此番也紧张得很。”云山不疾不徐说道。
衣衣耳朵里回荡着几个字。王妃有疾。
这时帘门从外掀开,秦药带着那长随进来送茶。衣衣起身去帮,递到云山手里。云山立刻起身恭敬接了:“不敢劳动姑娘。”
衣衣见他那严肃神情,微微诧异,没说什么,自顾回去坐了。
“将军还有一话派我带来。”云山对秦伯说,“龙姑娘十四及笄之礼,可由霜露道人主持,一切悉听安排。”
秦伯望向衣衣:“衣衣,你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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