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药对上她疑惑的眼神,笑道:“没什么说不得,我爱跳舞大约就是遗传我娘的。她生前曾是大璟有名的舞姬,但是,她运气不太好,呵呵。她打小就被卖来卖去,因为善舞,最后差点成了青州王御晡的小妾。如果不是遇上我爹,她大概也就那样认命了吧,也许多少同侪还羡慕不得。可她是我娘啊,她在所有王公贵戚的金台上舞动的时候,大概就已经决定,她要嫁给一个不一样的男人。”她凝神一刻,说,“我能体会她的心。因为我也想。我也想嫁给纵使失了性命,拼了万事,也值得的那样一个男人。”
“那,秦伯的腿,是因为秦伯母的缘故才这样的吗?”衣衣终于可以问这个问题了。
“不完全是。主要是为了先皇,”秦药垂下眼睑,开始利索地把翻出来的东西都归位,“我不太清楚我爹和先皇到底什么样关系,但他是因为朝中的倾轧被人弄成这样的。我娘也在其中,他们当时从悬崖上跳下来,我娘先跳,我爹去救。后来我娘伤重不治,我爹跌断了脚上骨头,太重,接不好了。”
“你也不曾问过秦伯,他以前在朝中的事情么?”衣衣问。
“我不感兴趣,也不想追忆。”秦药回答,“我也知道我爹在跟你说他们过去的事,他并不愿告诉我,我也不稀罕听。人要朝前看,花太多功夫在过去,是浪费时光。”
衣衣点点头,把两个纸包都包好。
“不过我倒可以告诉你——”秦药突然又一脸坏笑,“小白觞的过去。”
“司徒?”
“他是我爹捡来的,不,应该说是买来的。”秦药用食指点着自己的太阳穴,慢慢地回忆说,“那时候他五岁,被贩子卖了三回,后来跟着一个骗子在澍阳街上行骗,那骗子每日放他出去骗人家吃喝钱财,拿了东西回来交给他,若是没得交就毒打。小小年纪一身的疮疖,又瘦弱,发着热就倒在酒楼底下。外头下着雨,酒楼的伙计把他挪到远处墙根底下避晦气,我爹刚好在楼里吃酒,就下去看他。准备救走的时候那老骗子就冲出来了,我爹本来想教训他一顿的,可是白觞那时候已经快过去了,他就给了那胡搅蛮缠的老骗子十两银子,买下了白觞。在澍阳治好了他身上病发现心上还有病:因为跟着那贼老骗子的缘故,他特别爱撒谎,是随口就来,不由自主的那种,怎么都改不掉。我爹就留他在身边教导,后又带了回到竹坞来。慢慢发觉他聪颖超人,读书过目不忘,又极其擅习医药,初云山境内四里八乡的都知道了竹坞草琴生是少年神医——对啦,草琴生是他自个儿起的号,酸得要死是不是?随便他酸吧,当年以为都救不活的一个小孩子,如今搞不好要继承我爹衣钵了,谁知道天意呢。”她说着话收拾好了东西,回身拿起铜盒子,对衣衣一笑,“不过他现在已经好多了,撒谎终于治好了,不像以前听他说话都要费死劲或者给气死。只是身体一贯不强,怕是难以根治了。你别跟他扯这些,他不爱听的,知道是我说的,非找我打架不可。”
“嗯,我晓得。”衣衣也笑。
“话说,云把总送来的礼,你看了没?”秦药问。
“我……还没打开。”
“等生辰那天?”
衣衣犹豫了一下,点了下头:“嗯……应该是吧。”
秦药拍拍手上灰:“你还真耐得住。好吧,我收拾好了。”
衣衣回答:“我也找好药了,我们走吧。”
秦药点头,伸出手指着她手上的纸包,说:“生地,独活——置之死地而后生之外,还要忍得住孤单寂寞。我常常觉得药材的名字玄妙。”
衣衣把药抓在掌心里,“是,我也这么觉得。”
取了药走进敞屋,衣衣看见司徒白觞一个人端端坐在里面读书。
“秦伯呢?无雪呢?”衣衣把药包放下。
“师父在塘边,有人过来。商无雪在厨房洗碗。”他懒懒回答。
“你怎么让她自己去洗碗?”衣衣抱怨道,“我刚才特地让你们——”随即被他抛来的杀人目光惊得住口。
“特、地、让、我、们,——什么?”他一字一顿盯着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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