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过的。”衣衣顿了一下,说,“他说我身世复杂,要等我长大了才细细告诉我。可是现在……”
鬼戮沉吟了一刻,问:“龙是你家姓还是随你养父?”
“是家姓。”衣衣肯定地回答,“爹爹的龙姓不是他的本姓。”
“嗯。”鬼戮颔首,忽而又微笑,“你为什么这次这么乖地回答我?”
衣衣一愣。自己也许是因为了解了鬼戮的身世,潜意识之中对他有了相惜的松懈,也许是他虽然态度多变可一直待她很好让她觉得可以信任。总之,她已经没有将他斥为外人,这是事实。“我……我是因为当你是……”她借着篝火的燃烧,见得他闪烁的双眸,一时屏息。
“当我是什么?”鬼戮轻轻追问。
衣衣憋了半天,最后蹦出两个字:“寨主。”
鬼戮哈哈大笑:“好个小匪众,好好。”
衣衣气恼地看着他得意的模样,转身想走开。不料鬼戮叫住她:“别走,本寨主还没说完呢。”
“酒席上缺不得寨主,有事明日再说吧。”衣衣没好气。
“他们喝得牛不认得马,哪里还记得我?”鬼戮仍是笑着,“你过来,我还有一事想知道。”
“什么事?”衣衣又转回去。
鬼戮上前一步,从揣着的袖里伸出手来,食指轻轻刮过衣衣腮上:“你的这肤色,不是天生,对吧?”
衣衣往后退了三步,借着夜色和火光掩饰自己脸上燥热和惊惧。鬼戮没想到仍是会吓到她,干笑一声:“你别怕,我不是雷狼,你是打不着我,但我也不是想要轻薄你。”
不轻薄我摸我做什么?衣衣瞪他一眼,回答:“不是天生,是打娘胎里带的毒。”
“可医么?”
她点了一下头:“可医。这毒待我成年之后要腐蚀脏腑,所以腊月里爹爹本来说要带我去初云山医治的,不料打仗了。”
“原来如此。”鬼戮自言自语,又盯着她看了半晌,直看得她心里发毛,方才接着道,“我不晓得你同玉弓将军是什么关系,但是他在跟我要人。我不想瞒你,你可以自择去路。”
衣衣闻言,脸又黯然。又是玉弓将军。胡不倾一死,他就将她丢给一个开清馆的女人不管了,如今她落在风腾寨,他却又想把她重新塞去那里么?
鬼戮见她不答腔,以为她误会了自己,轻轻说:“我不是在赶你走。你若不想去,我留你。”
“真的?”衣衣抬头。
“嗯……不过,你如果不想当山匪,我实在不知留你做什么用。难不成真是要当女眷?”他不无揶揄地道。
衣衣自嘲:“除了喝醉了的山匪,谁要我作女眷?”她不是不记得,当初她到鬼戮宅子时傲飞的言语神情。
但鬼戮听得这话,脸却立刻拉下来:“若是自轻自贱,那的确是无人要你。雷狼方才那样说是他不对,我回来自有说法。但是你不可以这么说你自己。人立在世上,自己不挺直,任是何人也撑不起你。”
“……我如何不知道。”衣衣被他说得心肝一颤,木然垂下眼睑,“所以还要劳烦寨主教我拳脚,以图生存。”
鬼戮望着她眼角哀伤的不服,也不点破,只叹了一声:“如你所言,你身上的毒有碍性命。不然我倒是希望你不要去除了它。”
“为什么?”衣衣诧异地看他。
鬼戮却牵了嘴角,邪邪笑了:“其实雷狼说的并没有错。朝露,你可知道红颜多舛?若是除了这碍眼的肤色,那人生光景必然是大有不同了。到时候,难断你是否会后悔。”
衣衣见他眼里居然有矛盾之色,愰然间不知如何作答。
鬼戮收回目光,一低头将鼻翼以下都埋入皮氅鼓鼓囊囊之中,过了一会闷闷地道:“……便是于我,也不希望你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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