禄德在暖阁门口看了他们一下，站出来，挺直了脊背报道：“有旨——”
四个男人八只眼睛忽然都放了光彩。
结果禄德下一句是“宣——御医！”
那些光彩一下就消失在茫茫雪花里。
“公公！”为首的一名男子上前一步，叫住正转身回去的禄德，“陛下他，不肯见我们？”
禄德回身笑道：“张大人，你也瞧见了，陛下身体又不适了，有事改日再奏吧。几位大人在雪地里好久，怕是冻坏了，就先请回吧。奴婢还要去侍奉陛下，失陪。”说罢一躬身，回暖阁里去了。
文渊阁大学士张瓯眼巴巴看着暖阁的灯火在自己眼前一闪又消失，喟叹一声，转身看着另外三个面色同样难看的同伴。
“陛下是下了决心不让太主回宫的。”詹事府詹士钱凭勉摇了一下头，抖落了暖耳上挂的雪，“陛下也不准斫北王进京探视的请求，是打算要与太主一方决裂吗？”
另一位大学士关辞炯身型最为臃肿，年纪也最大，走在最后，步伐有些沉重，道：“诸位，你们觉得陛下身体如何？”
“不似看起来那么差，不过也不似多么好。三年前停了每年的巡狩改为三年一次以后，就时好时坏的。”另一位詹士怀桓回答。
“但对宫内外——”张瓯伸手在身体前画了一个大圈，一字一顿，“愈发紧固。”
“我大璟朝自开国以来，民生休息，外安内攘。人力之所能及，皆全力以及。唯有这天子子嗣逐代减少之事最是头疼。先帝当年带回的那个女子，若是留下为后，可有裨益？”关辞炯望了望其他三个人的背影，他们三个几乎同时僵硬了一下，仿佛刚才的话在风雪里冰透了才传进他们耳朵里似的。
“关大人，此类妄语，太主已指为迷信之言，万不可再说。”怀桓压低嗓音道。
当年开国皇帝御龙魄原名御魄，为了纪念那个姓龙的男人把名字都改了，还许诺立国后一定要立龙家的女子为皇后，使两家万代骨血相融，否则子孙无系。这是尽人皆知的事情。但战乱之末世，新朝未开之时，龙家的人就已经流落无踪了。建国之后，御龙魄从未停止寻找龙家骨血，直到他崩之日，遗诏尚有一条是“非龙家女开为后之先河者，璟竟朝无后。”这短短一句话，使得接下来二十多年大璟朝皇后之位一直空缺，直到如今。不但如此，皇帝的子嗣也越来越少，本朝郅明皇帝自太子时起至今也不过有三位皇子，前两位已经分别在三岁和一岁时夭折，而刚刚诞生的这一位，命运未卜。
“听说太主派了私卫去南方。”钱凭半晌不语，突然冒出一句，“只是传言。”
“传言太多了，去年她还派人去漠北大祜国寻找呢。真假难辨。”关辞炯回答。
“我有时候倒是希望，那个龙家的女子真的能出现。”张瓯自嘲道，“颇有些病急乱投医之意。”
“张大人，此事非你我几人可断，甚至这世上也无人能断。眼下还是劝陛下让太主回宫为要。陛下迟早是要同意的，太主毕竟是太主。”怀桓道。
“我倒觉得陛下此番十分坚决，虽无硬话，却有气势。”关辞炯抬头看到官轿就到了眼前，“吾等只当尽力。”
“依关大人言。”另外三人也各自走到轿子旁，互相告辞，入了轿。
入轿之后，四个人脸上的表情就分开了类型。不再是方才统一慈眉善目的模样。
尽力？四个人在心里各自微笑。
京师的风雪如盖倾覆，天寒地冻。是尽力就可以避免的么？但，瑞雪丰年，想来郅明十一年，璟朝会有一番和乐升平，衣食丰足的景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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