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玉弓军便由此得名么……因为月亮?”胡不倾似是自言自语,“西南祸乱的二蛮族传言:日落月出之时,在山间林地看到铺展开的大璟军队,肃然无声却杀气千丈,将达哈的左将军残部围困却不动手,直到月亮升起,微弱银光笼罩在大璟军队那个不爱说话的将军身上,在盔甲上泛起苍冷朦胧之色。万籁俱静,双方皆不动作。据说最后达哈的左将军部竟然有人受不了此种心神压迫,夺杀了左将军沙马越而投降。从此,那一夜活下来的俘虏称呼这一支军队为玉弓军,称那永不见面目的将领为玉弓将军。只因那一晚的月亮如弓。”
“在不利己之处速战而速决是保险的做法。可他总是喜欢反其道而行,一直以来也有绝佳的运气,只是,”龙伯不再看月,而是转身往屋里走去,抛下最后半句话,“只是谁能一辈子都有这种运气呢?”
胡不倾看着龙伯的背影,脸上逐渐凝固了忧愁的表情。
“下山?!”衣衣惊叫,“去……治病?”
“对,差不多是时候了,我们三日后可以起程。”龙伯的话说得云淡风轻,却让衣衣想雀跃。
“干粮我已经开始准备,衣物最多明日就理好,车马之类不倾也找好了,到时到了山下,知会一声就可以走。”柳落的口气要比龙伯沉重些。
“衣衣,你要带上你的药。”龙伯提醒她。
“我,我还没有捣完。”昨夜跟柳落聊天,把剩下的一半药草留着今天捣,结果吃早饭时候听见这么一个惊人消息。
柳落笑道:“昨日说得累了,回房便睡了吧?无碍,我帮你,这是小事很快的。”
“谢谢大嫂。”衣衣立刻又将双眼转向龙伯,“爹爹,为什么这么突然?”
“爹以为你会很高兴那。”龙伯微微一笑,“你这小丫头难道不想去山外玩玩?退一万步,你难道不想跟其她姑娘一样?”
“当然……当然!”衣衣认真地回答,“可是爹爹之前都不知会衣衣。是胡大哥他们上来让爹爹想起了这件事?”
“爹从未忘记过这件事。”龙伯放下碗看着她的眼睛,“衣衣,你的每一件事对爹都很重要,爹不会忘记。只是时机不到,所以一直没有决定。”
胡不倾一直不说话,吃着自己碗里的饭。龙伯瞥了他一眼,道:“三日后送我们到宁川镇上就好,往初云山一路驿站我还记得。”
“……是。”胡不倾说了这一场交谈中唯一的一个字。
三日后的清早,衣衣穿戴整齐,一遍一遍检查行李。
龙伯坐在堂屋里喝茶,一言不发。
柳落给衣衣的小包袱里塞进一样又一样东西,直到衣衣抗议。
“都快日上三竿了,不倾人呢?”柳落担忧地站在堂屋门口,望着上山的来路。
“难道是车马安排不顺利?”衣衣猜测道。
龙伯放下茶碗,走出门来。他远远看向山下一路并无明显动静的草木,继而将目光放得更远,远到一座山又一座山的范围。那些云气风声之外,还有些别样的东西在涌动。这种涌动,他曾经无比熟悉。
“爹爹……”衣衣不晓得他的表情为什么如此严肃。
“衣衣,收拾行装,走。”龙伯命令。
“去找胡大哥?”衣衣赶紧抓起包裹,背了一个,挎了一个。
“你和柳落往那边走,一直往宁川县去,不要停。爹去找不倾。”他手指着的是跟隐泉村相反的方向。
“出了什么事?”柳落有了不好的预感,下意识往方才龙伯看的方向望去。
那原本雪白的云朵,清和的风,确乎掺杂了别的东西。半空有飞鸟惊动乍起。
“不要多说了,立刻动身!”龙伯斩钉截铁,“如若误事,追悔莫及。”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函,塞进衣衣包裹之中,拍了拍她的头。
柳落为难地看着隐泉村方向。
“柳落,不倾懂得行事之则,切勿担心。老夫只是去找他回来,宁川县驿馆会合。”龙伯自屋中取了一柄鞘黑如墨的剑,对柳落宽慰几句。
“……是。”如同胡不倾对其的信任,纵然不舍,柳落知道龙伯的决断最好是听。
龙伯点点头,走到衣衣身边,默然一刻,抬手理了理她鬓发,道:“衣衣,你长大了。有些事,早晚要遇上。你知道,老夫养你十年,并非以寻常人家方式,而你,必须要学会面对无数之不寻常。回去屋里,把那张御灵琴带上。等爹去找你。”
“我要跟爹爹一起去!爹爹你的咳喘才好,你好久都不曾下山……隐泉村就算有什么……我也要跟你走!”衣衣自己都分不清逻辑,抓着他的袖子。她一贯听话。不过这次,她在他的眼里看到了真正危险的讯息。
龙伯微微一笑,花白的胡须在轻风里拂动:“衣衣,等你身上的毒医好了,明年,爹给你操持加笄礼。”
衣衣不知不觉红了眼眶,为这如同诀别的话语。
“听话,走!”龙伯挣开了袖子,最后看了一眼衣衣失去冷静的双眸,转身下山。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倾城文选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 一溪云 倾霜如海 一溪云 一溪云一壶酒一张琴 一溪云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