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璟龙羲六年三月初三,山脚已是春花烂漫,青鳌山上依旧寒意料峭。更远的视野尽头,那些巍巍险峰,在如纱缠卷的白云里,更是还存着皑皑残雪。
衣衣起床后,照旧是在后堂给父母和昭皇帝灵位上香拜祭,然后去外头胡不倾坟前与他说两句体己话,开始清扫庭院,喂笼里的长信,放它出来玩耍,然后去做饭。
柴草燃得正旺,饭香开始微微飘出的时候,她正坐在窗底下写字。
不久,脚步声一路上山来,她听见,便向外头望一望,果然看见熟悉的身影。
“夫人,柳娘说今日不回来了,潘郎中一定要她再看几日,待咳嗽止了再回山上。柳芽也跟着她娘。”常佥事站在窗外,刚好与她说话。
“也好,山上总归比山下寒些,让她养好了吧。”衣衣看他一身风尘,问,“马留在山下了?常佥事来得巧,可以一起用饭。”
“属下不敢。”他躬身,“夫人有事且吩咐,属下即刻要下山去。”
“有急事?”衣衣起身,扶着窗框,看他,“喔,今天是上巳节,城里水边都热闹吧。”
“……是。几位弟兄还在山下,夫人不去山下玩赏么?”他问。
衣衣眺望远处的山岚与春树,微笑:“不了,你们去吧。我这里没什么事,柳娘若回来,你知会我一下就好。”
“遵命。属下先告辞,夫人保重。”他转身便去了。
衣衣等到缁衣卫常佥事的背影消失,也嗅到了饭熟的味道,放下笔和本,去厨房里熄火。这时,长信忽然扑棱棱飞到厨房的房檐上,在瓦当顶上咕咕叫着一边转圈。
“长信……”衣衣看见它模样,不解的念头刚刚升起,便听见前院一阵嘈杂。她顾不得长信,急急跑过去一看。
一匹雪缎高马刚刚扬蹄飞跃过最后一道石坎,轻轻跨了篱笆,跳进场院里来。马上是裹紧一身玄色披风,玉冠束发的男子,他拉过马缰,策马朝着衣衣近跑两步,转了脸来,却是覆盖着面具。
衣衣止步,眯起眼看着那张她再熟也不过的脸。直到他那矫健骄傲的坐骑走到她眼前来。
来者器宇轩昂,衣衣却只想着,马是怎么上来的?
“借问姑娘,内子离家不见许久,可经此地么?在下思妻如狂,不得不抛开一切亲为寻找。念在诚挚,请为在下指一条路吧!”马上男子目光灼灼,嘴角噙着点揶揄笑意。
“胡说。”衣衣佯作不悦,“哪有内人离家许久,为夫还笑脸依旧不急不忙的。可见并未离开多久。”
“离家月余,却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他认真地道。
“是一日不见口蜜如饴吧?难怪常佥事要赶紧逃开。”衣衣轻嗔一声,转身要回厨房去。
忽而,玄色披风中间被从里扯开来,露出一张白皙纤好的小脸,眼珠四下一转,便直直冲着衣衣背影脆生生喊道:“母后!”
衣衣震惊地猛回身来,看见御之焕怀抱里的那个短衣总角的小人儿,差点开不了口,上前去从憋着笑的御之焕手中几乎是抢下御兮堃来,方才对马上那表情得意的家伙十二分不满地责怪:“怎么可以让堃儿骑马上山?”
“火青很稳的,母后。”御兮堃在衣衣怀里撒娇,却不忘替父亲开脱,“父皇跟它是人马合一!”
“那你又是什么?”衣衣拍他屁股一巴掌,“胆子越来越大了。”
“儿臣想念母后了。”御兮堃扬起小脸,用亲热的小孩子口吻道,“比父皇还想。所以不能不来。”
“臭小子,上得山来就开始吹。”御之焕下马来,摸摸御兮堃的头,“答应父皇的,不许乱跑,不然从此都不许出宫。”
“嗯嗯!”他连连点头,带着些胆怯,用乌溜清澈的大眼看着父亲。肚子很懂时机地咕噜咕噜一阵乱叫。
“早膳还没用?”衣衣瞪了一眼御之焕,拉起儿子,“走,饭刚好了。”
御兮堃便乖乖跟着母亲往厨房去,一边回头来,以无比同情的目光看看父亲。
御之焕对着儿子一扬下巴,就吓得他立刻不再看自己。
接下来,他把火青牵去篱笆边,拴好,然后慢慢踱着,细细参观许久不曾来的前屋后院。
衣衣陪着御兮堃吃完早饭,带他去再洗了嘴巴和手,放他去和长信玩,叮嘱不要走远。然后她又盛了一碗莲子粥,去找御之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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