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兰玉状似随意,实则以全力施为,并不轻松。他今日要做的就是操控宁王神志,至少也需使其记忆模糊迷乱,难以为自己申辩。他自洛凭渊入寺起就远远观望,见宁王让护卫送走了一个少女,以为那是姚芊儿,也没出来阻拦,直到方才交谈,才意识到其中或许出了纰漏。按照事先的计划,东宫派来的死士动手杀人后即刻撤离,为了避免被禁军、靖羽卫乃至随后可能赶来的各路人马发现端倪,连暗桩都已一并撤走。他须得快些将洛凭渊料理妥当,再去追查那被送走的少女究竟是何身份。
谁想宁王比他预料得更难对付,缥缈烟药效强烈,加上自己接连使用梵音术,一般武林子弟早已听任摆布,不省人事,洛凭渊却仍在支撑。
他将准备好的言语又逐字说了两遍,洛凭渊双目紧闭,额上已满是冷汗,身体晃了晃,倏然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重重倒在了地上。
纳兰玉舒了口气,使用梵音摄魂极耗精神内力,他头上也已见汗。眼见宁王眉峰紧锁,面色苍白,纯鈞也落在一边,终于放下心来。看样子,待到洛凭渊醒转,对今日发生的事定会混乱不堪。金尊玉贵的五皇子,还不是倒在自己脚下。
他冷笑了一声,起身踢了宁王一脚。洛凭渊毫无抵抗,身体被踢得翻转过来,侧躺在地上。
纳兰玉这才想起,还需要再给他补上一掌。按东宫的意思,最好废去六七成功力,不养个三年五载,难复旧观。
他斟酌了一下力道,俯身缓缓提起手掌。蓦然间眼前寒光闪动,剑锋如雪,势若惊鸿,疾若电光石火,他只觉胸腹一凉,纯鈞已自下而上插入小腹,直没至柄,剑尖从后心透出,三尺青锋竟有一半留在他体内。
纳兰玉纵横半生,并未将初出茅庐的宁王放在眼里,更从未想过会有人同时中了昆仑府两大绝招仍能反击。他只见宁王张开眼睛,坐起身来,一双漆黑眼瞳中寒意似冰,目光清明,哪有丝毫神志受控的影子。
“你的报应,就在今日。”耳边传来寒凛而清朗的声音,他心底一阵冰凉,与之同时袭来的,还有近乎恐惧的不敢置信,竟没感到疼痛,而后就栽倒在地,绝了气息,他的眼睛仍然睁着,看上去和大殿内外其他的尸身并没有区别。
洛凭渊缓缓松开剑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掌心里满是鲜血,方才对话时他有意攥住剑刃,以此让自己不至丧失神智。他的目光又落在腰间,那里挂着一只很小的药囊,几天前,静王让奚茗画给府里常外出办事的人各做了一个,说是可防寻常毒粉药物。洛凭渊拿到时还有些好笑,自己每日办的都是公务,哪里就招惹来那些江湖暗算,他不想拂了好意,随手佩上了。适才或许就是因为这只药囊中沁出的幽凉药香,帮助抵御了一些缥缈烟的效力,他才能等到纳兰玉过来,奋起残存的内力作最后一搏。之前的昏迷虽是使诈,但强提内力伤了肺腑,那口血却是货真价实。
此刻他坐在地上,已经无力起身。他不可能走到殿外放出烟花讯号或者离开这里了,甚至做不到拔出纯鈞归还鞘中,那一剑用尽了最后的精力。眼前天旋地转,殿内的景象逐渐模糊,跟着就是一片黑暗。
倒在地上时,洛凭渊似乎听到远处传来杂乱人声与脚步声,最后想到的是,自己终究什么都没能做成,皇兄一个人,能应付过来么?
八月十三,日影行至未时,封景仪走出住了一晚的客栈,他已经两夜不曾安枕,眉宇间有掩藏不住的疲惫,但既然已经决定将生死置之度外,他的神情就显得很是镇定,衣着修洁,腰悬长剑。
从静王府出发来到这座客栈之前,静王只叮嘱了两点:一是安心等待消息,按时前往;二就是到了天牢中,尽量待得久一些,不妨拖到昆仑府要求的申时再出来,如此就给己方留出了更多的余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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