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虑间,但闻云王说道:“凭渊,你与我不同,可说牵涉其中。大皇兄对你甚是关心看重,但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洛凭渊略略沉默,太子、安王与他说话总得铺陈试探半天,他没有料到云王甫一见面,寥寥数语间已然直奔利害实质。或许是内心早有几分默契,彼此单刀直入,倒也十分痛快。
他说道:“我会一直帮着大皇兄,尽力助他昭雪冤屈。我母妃受人蛊惑,铸成大错,自身也被杀害;我想她必定早已后悔。母债子偿,如今只能尽力替她赎罪弥补。”
除了与静王的约定,他还是第一次在人前说出内心所想,或许即使对着林辰,自己也很难做到如此坦白直接;但面对冷傲孤高的洛临翩,他却莫名地觉得可以直陈心曲,无需更多解释。
云王听他语气平淡,只点了点头:“自从你回来,大皇兄信里有时会说起你的事。我察他心意,似乎想要有所重托。”
洛凭渊等着他继续说下去,云王却停了下来,沉吟半晌才道:“此事于我可说求之不得,但又担心他看错了人,将来反受其害,再后悔就晚了。今日见你答话反应,凑凑合合好像还成,那就随他的心意便是,我不管了,正是落得轻松。”
洛凭渊听得云山雾罩,又有些哭笑不得。每日见到皇兄,也没听他有何托付,怎么洛临翩凭着猜测,就先来将自己考验一通。他忍不住就想问,到底什么事?
这时方才的亲随又进来,低声禀告太子命人来问四殿下是否更衣完毕。
“此地不是说话之所。多年未见,也来不及谈说别后种种。”洛临翩已经换上一身惯常穿着的白色锦衣,轻裘缓带间,叱咤疆场的凛冽气势敛去不少,愈发显得眉目如画。他对宁王淡淡一笑,“再过两日,我登门看望大皇兄,到时再与五皇弟好生叙谈。”
洛凭渊看着云王走出礼棚的身影,短短交谈,他已经有些明白,以洛临翩清傲的秉性,何以能得到军中将士的膺服拥戴了。
这一日,洛城家家户户都在门外摆设香案,等待目睹得胜归来的雄壮王师与云王殿下的绝世风采。礼部早已做了安排,备好导引仪仗。云王便带了八千铁甲军,由城北镇海门入城。其时大雪初晴,鼓乐鸣响,洛城百姓几乎倾城而出,从城北的含光街到城东棋盘街,再转入朱雀大街。身着黑色衣甲的大军在白雪覆盖的街道上行进,有种无声的肃穆,即使夹道传来欢呼,久历战阵的将士脸上仍保持镇定与冷峻。
二百骑亲兵护卫在云王身侧,在刀戟如林的黑色行伍中,唯有他白衣如雪,所到之处引起的不是欢呼,而是一片屏息的寂静。
若非上天所赐,世上怎能见到如此风采的人物。只要有云王殿下在,禹周定会边境太平,再无战乱之苦。许多人就在路边跪倒,甚至泪流满面。
洛临翩此时自然不知道,由于这次按照朝廷规制必须进行的班师奏凯,自己已经彻底成了洛城乃至禹周的一则传说;不过就算知道了,他也不会放在心上,眼前有一连串的事情等着他去忙活。
他得先入宫面圣,向天宜帝辞去手中兵权,再往兵部交回关防与虎符。履行完一堆繁文缛节之前,还不能回去自家府邸,得暂时住在驿馆里。
北境虽然环境艰苦,但的确随性恣意得多,繁华的洛城中却到处荆棘丛生。他从来不喜在这方面花心思,一时间还真有些不适应。
战功不比其他功劳,加上他平日秉性,稍不留神就成了居功自傲、拥兵自重。若不是洛湮华在信中提醒得细致,他即便不至被无数赞扬膜拜弄得昏头,也必定会有不少疏漏。
云王在重华宫前下马,皇帝已升座紫宸殿。宫阙依旧,几个殷勤领路的内侍都已不是当年的旧人。他信手整理一下衣袂,走进了宫门。此时不期然想到了方才匆匆一面的五皇弟洛凭渊,小时候偶尔觉得这个唯一的弟弟蛮可爱,但懒得多亲近。至于现在么,反应敏锐、说话挺从容,应该是可造之材;难得的是居然仍旧有那么一点可爱,所以还算顺眼。住在静王府里,大皇兄多半很宠着他,就如当年那般,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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