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凭渊看到这些人身上的绳索已被血染成了暗红,个个皮开肉绽,脸色灰败委顿。
洛君平的神色却阴沉下来,突然一摆手道:“且慢,我瞧着这几个丢人败兴的东西就来气,先给本王抽一顿再拉下去关着。”
那管事嗫嚅着回道:“殿下,今天的数已经打过,不知……”话说到一半,看到三皇子的脸色,连忙噤了声。
几名身强力壮的下人很快拿着皮鞭走了上去,鞭梢在空中高高甩起,落在皮肉上,发出沉闷的击打声,伴随着变了调的哀嚎求告,一时间但见血花四溅,原来鞭子上都带了尖刺。
洛凭渊不意还有这么一场,在旁边看得大为皱眉,出言道:“这些下人不知做错了何事,值得三皇兄动怒?”
安王等的就是他这一问,冷笑道:“我生平最忌的是忘恩欺瞒,暗地手脚,不是我待下过苛,且问他几个狗才串通起来都干了些什么好事!”他见洛凭渊面现不解,叹道:“不怕五皇弟见笑,这原是家务事,再过两个月是我那岳母寿辰,听说了皇觉寺正殿大佛近日已重塑金身,便也想铸一尊佛像祈福,故而你嫂子央我从东南运些黄铜来孝敬。我交代这几个家贼去办,原想着出钱买些铜锭也就是了,岂料他们贪财,竟然违了朝廷禁海令,向海贼低价买了一船从琉球私贩来的东洋铜锭,好骗着我赚其中的差价,又借了本王的名义,请闽州海防道帮忙护送,等我知情,已经挂着水师的旗号大模大样开到了津州渡口。闽州那边还私下里来邀功,只当帮了个大忙,你说我焉能不气?”
洛凭渊听到此处,已然明白安王今日摆出偌大阵势给自己看,就是专门为了这件事。靖羽卫平素多在京师,近来却奉命往各地查看粮仓府库,十余天下来,已从临近洛城的州府陆续传回一些消息,其中就提到一搜挂了水师旗帜、装载铜锭的海船。事实上,那艘船上管事的倒是闽州海防一个吏员,奉的乃是水军参将之令,但船上的水手帮闲并不着水军服饰,且气息彪悍,与其说军士,更像刀头舔血的亡命海贼。
满载铜锭的海船吃水太深,在津州渡口不得不卸货换船,才能进入内河。途经此地的靖羽骑卫见了,起疑过去盘问,对方不肯说黄铜是哪里来的,也说不清要作何用途,一番冲突之后,连船带货就被扣在了渡口。津州府衙既不想得罪闵州海防盗,又不愿逆了顶着皇命的靖羽卫,于是事情就僵持下来,靖羽卫遂急报宁王等候处置。
“竟有这样的事。”他见捆在树干上的几人已经被抽得死去活来,挥鞭的仆从还在一五一十地往下打,看来安王不发话,这场鞭笞就不会停止。
“三皇兄息怒,虽是可恶,犯不着为这等人计较。”他含蓄地说道,“既然是小人冒名谋利,自有国法处置,若是私下里出了人命,反而不好说清楚,再打下去,未免冲了府中的瑞气。”
“我若不杀一儆百,哪天被这班没天良的劣仆卖了都不知道。”安王余怒未消,“哪有什么瑞气,全是乌烟瘴气,统统打死了干净!”
洛凭渊道:“我前日确是收到属下从津州传来的讯报,说在港口扣下了一艘船,也没说清是怎么一回事。原来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三皇兄莫要上火,原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他心下明了,若说洛君平全不知情,闽州水营也被蒙在鼓里,全是下面办事的人瞒天过海,那实在是笑话。安王这般说法作派,既是震慑,也要试探自己的态度,是否不留情面仍旧扣着船只不放,甚或还要继续追查问责,那便是与他和太子正面作对了。
安王闻言神色稍霁,挥手道:“停了吧,既是五皇弟心软不忍见,算他们运道好,都给我拉下去关起来,等着发落。”
言毕看也不再看一眼,径自携了洛凭渊往后园中去,边走边道:“外面都传说我气量狭窄,为人刻薄。我洛君平毛病再多,向来恩怨分明,若是谁存心与我过不去,瞒我害我,那便锱铢必较,睚眦必报,绝不会轻纵放过,若然是无心之失,再大的差错,只消解开误会,本王也不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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