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媚怔怔地站在门口，铁匠铺内炙热的空气夹杂着金属的腥味和男人的汗味，扑面而来。
屋子中央，那个熟悉的身影手持长刀，炉火映照着他年轻而又坚毅的侧脸，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仿佛有星辰在其中燃烧。
他瘦了，也黑了，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熔炼之后的锋锐之气。
柳媚的心，没来由地一紧，既是心疼，又是骄傲。
“小叔……”她轻声唤道。
杜淳回过神来，看到门口站着的大嫂，脸上那股子疯狂的劲头瞬间收敛，换上了一贯的温和笑容。
“大嫂，你怎么来了？这里又脏又乱，小心熏着你。”
“成了，恩公，成了！”铁山却不管这些，他像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小心翼翼地从杜淳手中接过长刀，用粗糙的手指一遍遍地抚摸着刀身，浑浊的老眼里满是痴迷。
“此等神兵，老夫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刀身的花纹，层层叠叠，变幻莫测，竟好似……好似鸟雀的羽毛一般轻盈，却又暗藏杀机！”
鸟雀的羽毛？杜淳心中一动，铁山这无心之言，倒是恰如其分。
大马士革钢的花纹本就千变万化，其中最顶级的，便是所谓的穆罕默德天梯纹。
而眼前这把，虽未到那种神乎其技的程度，但那细密交织的纹路，在光线下确实如同层叠的羽翼，华美而又致命。
“老丈说得好。”杜淳朗声一笑，接过话头，声音中透着一股强大的自信，传遍了小小的铁匠铺。
“这世间万物，过刚易折。真正的神兵，不应只有锋芒，更该有其韧性。此钢，以数种精铁按秘法配比，经千锤百炼，反复折叠锻打而成。”
“其内里，软铁为骨，坚钢为刃，刚柔并济，方得此功。既然这花纹状若羽翼，那从今往后，此钢，便命名为羽毛钢，此刀，便叫羽翼刀！”
羽毛钢！羽翼刀！铁山将这三个字在嘴里反复咀嚼，越念越觉得贴切，越念越觉得霸气，最后忍不住一拍大腿，高声叫好：“好名字，恩公真乃神人也！”
罗山和铁牛也凑了上来，两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把刀，喉结上下滚动，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饰的渴望。
尤其是罗山，他本就是沙场悍将，对兵器的痴迷，深入骨髓。
他见过镇北将军的佩剑，也见过蛮夷王子的弯刀，可没有一把，能与眼前这把羽翼刀相提并论。
那不是凡间之物，那是足以让任何一个武人疯狂的魔物！
“大人，”罗山的声音有些发干，他搓着手，脸上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这把刀，能不能让属下……”
“不能。”杜淳干脆利落地拒绝了。
罗山脸上的笑容一僵。
“这把刀，是我赚钱的本钱，千金不换。”杜淳看着他那副吃瘪的模样，忍不住笑骂道，
“瞧你那点出息，不过是一把刀而已，就把魂给勾了去？放心，这只是第一把。如今锻造之法已然成型，后面的只会越来越容易。”
他拍了拍罗山的肩膀，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抹锐利的光。
“不过，这羽毛钢的兵器，也不是什么人都能用的。我准备从城防营中，挑选五百名身手最好，最忠心可靠的弟兄，由我亲自操练。”
“这支队伍，将作为我的亲卫，装备全军最好的兵器，享受最优厚的待遇。你就做这支队伍的统领。”
“真的？”罗山先是一愣，随即狂喜涌上心头。
亲自操练！全军最好的兵器！这哪里是偏袒，这简直就是把心窝子掏出来给自己了！
想到自己麾下人人手握羽翼刀的场面，罗山心中只剩下了兴奋。
他瞬间就把刚才被拒绝的那点小失落抛到了九霄云外，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属下，愿为大人赴汤蹈火！”罗山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如钟。
杜淳满意地点了点头，将他扶起。
他知道，想要马儿跑，就得给马儿吃草。
罗山是他最信任的臂助，这第一份好处，自然要给他。
“那大人，这第一把刀，您打算怎么用它来赚钱？”罗山站起身，还是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周围的柳媚、铁山父子，也都竖起了耳朵。
在他们看来，这把刀是无价之宝，是镇国神器，怎么就跟赚钱这两个俗气的字眼联系到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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