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白水星一个人蹲在树杈上恨恨地啃着干粮。
“星星，给。”晏九殇费力地爬上树，给她递过来一只水壶。
“多谢。”她一把抓过，连眼神都不朝他瞥一眼。
“可是怪我没提前告诉你？”晏九殇一手抱着树杈，小心翼翼地坐下来，轻声问道。
白水星不说话。
树下，马儿甩尾轻声嘶鸣，惊起了几只鸟儿。
“我也是后来才看到那一缕轻烟，才——”他低头打量着马儿，又举了举自己的水袋，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小事罢了，晏大哥不必在意。”白水星摆了摆手。
不知哪儿的小虫“吱吱”叫着，显得二人之前的气氛更加宁静。
“我们接下来去哪？”他打破沉默问道。
这话引得白水星一阵皱眉，道，“不是你说的先去天山？”
“星星，你要找的人不在天山。”
什么？
白水星脚一抖，差点把他踹下去，质问道，“晏大哥，你什么意思？”
质问完，她又快速收回目光，不想看眼前的人多一秒。
“药是师父给我的，我与师父分别前，他说与我听的唯一一段行程，便是天山万佛寺。”
“所以——”她伸手掰断了一根小树枝，将它握在掌心，依然不看他眼睛。
“所以我们此去，先找师父，再问那东西的来处。”
“哦。”她的反应完全出乎晏九殇的意料。
这丫头平时不是搞怪机灵，就是霸气嚣张，今日怎么沉静得不像话？
“怎的了？”
“没事，”她鼓着腮帮子挑了挑眉毛，“我本来也没准备好这么快见到他。”
“——哦。”晏九殇点了点头，俩人又陷入诡异的沉默。
“星星？”过了一会儿，他又忍不住开了口。
“嗯？”
“地虎山曾说，他浪迹天涯四海为家。那日，你又道要带他回家，这是何意？”晏九殇觉得自己的心扑通扑通地跳着，对她的答案又是期待又是害怕。
“因为我们来之前，他找不到回家的路，所以浪迹天涯。我们来，便给他带来了回家的路。”
“你家住何方？怎会找不到路？”晏九殇有些奇怪，这位长辈莫不是个路痴？
白水星终于不再躲着，扭头看着他，眼神认真，“我家很远，道阻且长，不说若无信物，连回家的路都找不到，仅仅是在那路途之中，都随时会有毙命的风险，单靠他自己孤身一人，是绝对回不去的。”
“怎会——”他有些茫然，听她说得如此慎重，难道在天山之外，抑或九幽之下？
抑或是某个避世隐居的家族，戒备森严，不得擅闯？
想到这个可能性，他不由得小心翼翼，“是否你家规矩森严，寻常不得入俗世？”
如果真是这样，他真是对这丫头一点儿心思也不能有了——但凡有什么打破常规的举动，革新者中的女子向来是最先受迫害的——她如此美好，不值得。
听见他明明不懂还要强行理解的比喻，白水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晏大哥想到哪儿去了？”
“我们那儿没什么规矩，只是道路太长，荆棘岔路遍布，无法预测的危险层出不穷，但凡走了这条路的人，都是在赌命。”
“好奇心固然重要，以命为赌注也太大了不是？是以很少有人会突破屏障，到这儿来。”她抄起一根树枝，瞄准远处正在筑巢的鸟儿，奋力一掷为它的小窝添了一瓦。
晏九殇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大概明白了——白兄与她必是住在什么人迹罕至的毒虫环绕的山谷之内或是千里冰封的雪山之巅，是以思维行事都与空元王朝之人迥异，对这片大陆也认识甚少——便是如此了！
“若如此，尚可。”他嘟囔着，想着若是以后恢复了身份，又肃清敌党，了了白兄的挂念，便是把这空元大陆翻个天也要找她出来，向她表明心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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