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缓精神?我才不想下去受冻。”
月初头都懒得抬,刚开始的时候,马车穿行在河网地带,视野里有密布的水渠、拱桥和白墙黛瓦的村落,那时候月初对那些袅袅炊烟还有点兴趣。
天气好的时候,她还能见到古人出来喝茶、聊天、洗衣服。
但到了现在,只剩下高大的杨树林和为了防风沙筑起的厚重土墙了,并不见什么人影,连续几个城镇都是差不多的风景。
还有“倒春寒”,前天他们还遇上了暴雪,矮榻上已经换上了厚重的羊皮,那群敢深夜赶路的东夏人也学着开始晚上找地方休息了。
但是他们从江南带过来的衣服并不是那么抗冻,虽然沿途也采买了成衣,可是南北方的流行不同,硬搭在一起也不好看。
而且下车之后,没有水泥路,只有泥路,马蹄一踩,下过雨下过雪的地就满是泥泞,好好的衣服下摆都弄脏了,重新回马车收拾清理也很麻烦......老哥也不在,那群东夏人只会烤饼,藏海在山庄里过得跟个大老爷似的,出来却也能适应白盐烤饼跟冷茶的滋味,好吃的点心保存的时间不长,每回只能去镇甸采买,鲜肉、时蔬、水果......通通都没有。
在失去老哥跟小零食之后,月初才发现自己的破防来的那么轻易。
明明那时候跟黑眼镜两个人在原始时代,那样黑暗的饮食她都坚持下来的,但现在,她却觉得自己苦兮兮的。
难不成,她真正想念的是她的外置大脑?
藏海还等着听月初的抱怨呢,这一路上确实有些无聊,就算月初的问题问了又问,藏海也有耐心解答。
以这么多天藏海对月初的了解来看,在她说了受冻的话题之后,肯定会接着引申出一些抱怨来,可现在,太安静了。
静的藏海心里发慌。
藏海有些无奈,更多的是对自身无力的厌恶,说话时的语气也不算好。
“那你想如何,咱们也没办法直接飞到长白山去啊。”
但凡有比这更快的行路办法,藏海对马车倒是也没那么大的执念。
偏偏是没有别的办法。
偏偏他知道这种没有办法,不是他的错,也不是月初的错,而是现在的生活,现在的工具没法满足他们的错。
就像想要长生的人没有错,错的是这个不能让人得到长生、不能叫死人复生的世界。
想到这,藏海看向月初的目光重新变得柔和起来。
藏海犹豫了一下,伸手将桌子上的书本卷起来,戳了戳月初的后背。
这时候也看不出他对手里那本《元史》的爱惜了,动手的样子,小心翼翼的跟孩子扑蝶一样。
好吧,藏海必须得承认,被困在马车里一个月,他的心情其实也算不上好。
月初往矮榻里面缩了缩,没料想身后的藏海却是不依不饶,原来书卷只是戳背,如今又变成了拍肩。
比在耳边嗡嗡嗡喊的苍蝇还讨人厌。
于是在藏海又一次把书本敲到自己肩膀上的时候,月初干脆抖了下肩膀,另一只手顺手往回掏,直接将那本书攥在了手里。
她想回家,想老哥,想用自己的轻功跑,想坐飞机......月初垂眸看了眼手里的书本,冷哼中带了几丝烦闷,然后将它甩到自己脑袋边上,依旧是侧躺在矮榻上不说话。
其实她可以用自己的轻功跑,跑一段路然后跑出去玩一会儿再坐回马车里,但藏海之前说他怕路上有人伏击。
她也可以背着藏海跑一段路,然后等马车的接应,但是藏海才是真的体弱,别说是带着他跑路,这人之前开了一天的车窗,第二天就开始咳嗽了。
月初讨厌的也不是如今的局面,而是又被局面困住的自己。
武功恢复后,她迫切的需要从别的方面找回自己,偏偏此时没有她发挥实力的地方。
藏海可不知道月初忽然在矮榻上成为了思想家,他只知道在书本被拖拽过去的时候,他自己也差点被拉着扑倒在矮榻上。
要不是他放手的及时,恐怕此时月初已经的手已经贴到他脸上大喊“登徒子”了。
藏海有些不好意思的在月初身后撑起了身子,正在站直,马车却忽然摇晃了一下,这回藏海双手撑到了月初脑袋两边,才没有直接压到月初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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