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对我爸爸的行为又理解又不理解,她抱怨道:“自己的事情不操心,人家的事情他倒是忙得脚后跟打后脑勺,连儿子都不管不顾了。”
外公连忙插嘴:“不管好,交给我们管,我们愿意。”
外婆白他一眼:“你能管什么?你连个数学作业都辅导不起来。”
外公笑眯眯的,一点不计较外婆的态度。这段日子他一直赖在外婆家里没有走,并且已经在我的小床旁边又成功地架起了一张临时行军床。他偷偷告诉我,过不多久,这张行军床就该拆去了,他要重新住回外婆的大房间里了。
我替外公高兴。我以后再不必听他念叨养老院不养老院的事,也让我心里松一口气。
有一天我放学出校门,一眼看见了拢着袖子站在对街报摊亭子前的爷爷。几天不见,他好像又老了很多,鼻子在寒风里冻得红通通的,眼睛眨巴个不停,似乎害怕被严寒的天气冻成玻璃球儿,要不断地活动保持热量一样。
“任小小你们怎么回事啊?我往你们家里打了几个电话,怎么总是没有人接?”
我才知道,爸爸没有把他去南京的事情告诉爷爷。
我在脑子里紧张地思考,爸爸为什么不跟爷爷说这事。他是忌讳在爷爷面前提到“南京”,怕爷爷又翻旧账,还是怕爷爷不同意他替张成家打官司的事?
不管怎么样,反正爸爸不说,我也不能说。我就胡乱编个话,说爸爸去南京找同学了。
“啊,跟同学联络联络是好事,同学都在进步,对他也是个触动。他才三十岁,不能窝在家里一辈子。”
瞧,我就知道爷爷要说这些话。我爸爸不把实情告诉他,肯定也是怕他唠叨这些话。
“你住在哪儿,这几天?”爷爷忽然问我。
我告诉他说,住在外婆家里。
爷爷马上沉了脸:“什么外婆啊?你爸跟你妈都离婚了,那是你‘前外婆’!”又说:“外婆亲啊,还是爷爷亲啊?你爸爸出门,怎么说你也要把你送到我那儿去。这混小子真是昏头。”
他马上牵起我的手,要到学校找外婆交涉。可是走到校门口他又泄了气。“算了算了,苏校长不是个好说话的人,我这回不跟她计较了。”
他摸我的手,又上上下下捏我的衣服,看是不是够厚够暖和。“今年冬天冷得够呛。要不要再给你买件大衣?连帽子的那种?”
我说不需要,衣服太厚的话,校服就穿不上。
他不说话了,陪着我往前走。走到拐弯往外婆家的方向,他站住了,迟疑了好一会儿,脸色凝重地开了口:“小小,恐怕你赫仁奶奶不能再给你们送饭送菜了。”
“为什么呀?”我问他。
他仰脸看看远处,叹一口气,目光回过来看我,声音闷闷地:“我们可能要分道扬镳了。”
“什么叫分道扬镳?”
“就是分手,各过各的。”
“为什么要分手?”
他歪着头,努力要想出一句能让我明白的话。后来他终于想出来了:“她嫌我这个人太闷。”
我在心里琢磨“闷”这个字,觉得用它概括我爷爷的性格很合适。可是一想到赫仁奶奶和赫拉拉也许会离开我爷爷的家,从此成为跟我们不相干的人,我心里又别扭起来,丝丝拉拉地不爽。
这些大人们,长辈们,他们过日子怎么总是会出状况呢?外婆外公才刚要和好,爷爷和赫仁奶奶跟着就要分手了。还有爸爸和妈妈,妈妈的婚能不能结成呢?爸爸要把单身汉的日子维持到哪一天呢?
算了,我不需要为他们操心,因为没有人会在乎我怎么想。我要赶快回家,给我爸爸打电话,问他找到律师没有?哪天能回来?我想念跟爸爸一起吃方便面的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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