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很冷。白日很短。六点多钟天已经黑得透透的。我们青阳虽然是小城市,这两年也发展得很繁荣,时尚方面比大城市一点都不差。街道两边华灯初上,是圣诞平安夜的灯,五颜六色的,透着洋节日的洋味儿。商店橱窗里闪着用霓虹灯管拼成的圣诞老人和北极鹿的轮廓,雪松和星星的轮廓,怎么看都像是走在童话世界里。麦当劳和肯德鸡的店门外拥挤着造型夸张的嘻嘻哈哈的年轻人,有的穿着跟电视上韩国明星一式一样的衣服,有的把头发染成红一片绿一片的鸡冠花的模样,还有个女孩子化了“烟熏妆”,眼睛乌乌的一大片黑,搞得像是刚从大烟囱里拖出来的一样,很吓人。因为人多,店里的座位少,前面一部分人已经进去了,后面的人还在很有耐心地排着队,好像圣诞这样的节日只能在快餐店里度过才合适。青阳的冬天,雾气总是下来得很早,马路上湿漉漉的,被灯光一照,黑得像泼了油。酒店和饭馆的门口,冒出一股一股的白汽,看一眼心里就暖和。街边还有不少小孩子在放鞭炮,放烟花,这里“嘭”地一声响,那里“咚”地窜出一股光,硝烟弥漫开来,夜色中能看见淡淡的青色。
县人民医院的大门口也随波逐流地挂了迎圣诞迎新年的彩灯,还有两个好大的贴着“快乐”两个字的红灯笼。我老远就看见郑菩萨裹着一件警察穿的藏青色棉大衣,光着一颗圆溜溜的大脑袋,站在台阶下来回走动着,等得很急的样子。他一眼瞥见我们之后,扎撒着两只手,笨熊一样扑过来,第一句话就是:“任意,出大事了!张成越狱了!”
我爸爸没好气地训斥他:“郑菩萨你能不能说点正经话?”他用脚尖点一点地:“这是在哪儿啊?是医院啊!”
郑菩萨跟着跺脚:“任意,我不是逗你玩,张成真跑了!人不见了!就一眨眼的功夫……”
说完这句话,他嘴一咧,脸孔扭成很难看的样子,几乎就要哭出来。
我爸爸看着他:“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郑菩萨嚎啕一样:“任意啊!”
爸爸就站着不动了,身体僵住了似的。他的脸色从起初的不经意,到不敢相信,到确信为真,到意识到这事的严重性,危害性,短短的时间里,经历了几个飞快的变化,最后也变得和郑菩萨一样惊慌失措。
“怎么会?”他用一只手抓住郑菩萨的衣领,摇晃他:“你看着他,怎么会放他跑了?”
郑菩萨带着哭声说:“我也不知道啊,人怎么就不见了!他今天刀口才拆了线,医生还说明天要放他出院,可我才上了个厕所,他人就跑了!任意我跟你说,我完蛋了,失了这么大的职,我都不敢向领导汇报……我我我……”他抱着自己的头,陀螺一样地原地打转转。
我爸爸还算好,在这样的时候,显得比郑菩萨稍微冷静一点点。不过也是啊,毕竟事情不是在他手里出的。他追问他的老同学郑菩萨,是不是真的还没有向所领导汇报?郑菩萨说是,因为他实在害怕,不敢,要等我爸爸过来出个主意。郑菩萨可怜巴巴地求他:“你比我聪明,脑子好,你说个主意!”我爸爸叹了一口气:“还能有什么主意啊?什么都别说了,先找人吧,把医院里里外外找一遍再说。”
他们两人都要求我站在原地别动,等着他们过来会合,然后就慌慌张张地散开,一个进病区大楼,一个钻进漆黑的长着灌木丛的后院。
六点多钟,医院里除了急诊室值班的人,该走的医生都走了,探视病人的家属们也都离开了,门口空地上冷冷清清,灯光把周围的大树照得影影绰绰,我怎么看都觉得鬼气森森,好像树影里藏着窥视我的人。远处街道上的烟花鞭炮还在噼噼啪啪响,热闹得跟医院这边不像在一个世界里。我抬起头,透过病区楼道的一层一层的窗玻璃,看见我爸爸上上下下兔子一样奔跑的身影。他已经从一楼窜到了四楼,又依次寻找到三楼和二楼,最后再次奔上四楼。我不十分清楚“张成逃跑”这件事的严重性,可我从爸爸的跑动中能感觉到他心里的着急。我知道他非常非常想找到张成,他不愿意看到张成再一次地犯错,受伤害。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倾城文选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
平安夜
平安夜惊魂
平安夜的来历和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