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不论其父刘表坐拥的荆州基业,单凭使君自己打下的这番基业,已足可称雄东南,为一镇诸侯,一方枭雄!
而今岁攻势更烈,竟在这江淮山岭之间,以一场焚天大火,将曹操麾下名将夏侯渊的万余中原精锐葬送。
如此手段,如此战绩,如此年纪……真可谓人中龙凤,当世雄主!
而蒋济这番打量与思量不过瞬息之间,蒋济心中最后一丝因局势骤变而产生的恍惚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激**,能在此等人物麾下效力,见证乃至参与一段可能席卷天下的风云,方不枉平生所学!
而闻言刘琦眼中笑意微露,抬手虚扶:“子通乃淮南名士,身怀济世之才。
“而琦为朝廷钦命扬州刺史,督抚江淮,先生本为扬州幕僚,何言败军之人?”
“今日你我,便如寻常州府议事,但说无妨。”
闻言蒋济心中一定,知道刘琦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且给予了足够的尊重。
是以,蒋济整了整衣冠,对刘琦肃然一礼,这次姿态却与先前作为阶下囚时不同,更似幕僚奏对:“既如此,济便僭越了。”
道完,蒋济便上前两步,引刘琦至悬挂的江淮舆图前,手指点在寿春:“江淮之地,形势之要,首在寿春。”
“寿春乃扬州旧治,昔为楚都,城坚池深,扼淮泗之喉,南北辐辏。使君得之,则可望中原,掌江淮之牛耳。”
随即,蒋济话锋一转,手指南移:“然,于使君而言,眼下若倾力北向,强取寿春,恐非上策,反是危途。”
刘琦听完蒋济对寿春战略地位的分析,脸上并未露出急于求成的神色,反而嘴角微扬,掠过一丝别有深意的淡笑。
刘琦轻轻用手指敲了敲案几,抬眼看向蒋济,语气听起来像是纯粹的疑惑,却又带着几分考校的意味:
“哦?依先生所言,寿春乃江淮锁钥,得之可望中原。如今夏侯渊新败,江北震动,刘馥手中那点郡兵,想来也难挡我新胜之师锐气。”
“若我此时集结兵马,**,直取寿春,先声夺人,岂不更能震慑曹操,尽收江淮之地?先生何以反认为此是危途?”
蒋济听闻此问,神色不变,心中却是一凛,只道刘琦毕竟是荆州出身,对淮南地理天时的险恶之处了解不深。
于是,蒋济向刘琦讲解起寿春的地势:“江淮雨季将至(约在七、八月),而寿春地势低洼,毗邻淮、肥,若逢霖雨暴涨,城外顿成泽国,于攻城大军乃灭顶之灾。昔日光武皇帝时,便有大军困于寿春水患之例。”
刘琦听得专注,微微颔首,示意蒋济继续。
见此蒋济沉声道:“仅凭寿春地形之势,便不建议使君**。”
蒋济稍作停顿,语气愈发凝重:“除此之外,更有诸多外部因素掣肘,断不可贸然进兵:
“其一,使君根基在江南,新定诸郡需安抚,而将士与夏侯渊山中苦战月余,疲惫不堪,不宜远征。”
“其二,江东孙氏虽败,然水师仍在,终究是心腹之患,不可轻忽。
“其三,使君目前真正掌控之江北地带,不过庐江郡沿江一部,形如楔入,并未全据江淮沃野,悬军北进,根基不牢。”
“而且,刘馥虽连失郡兵,然其人长于抚民,寿春经营日久,人心未完全背离,强攻必致坚城血战,迁延日久,孙权趁机自后袭扰,则我军进退失据,大势危矣!”
刘琦听到此处,眼中赞赏之色愈浓。
刘琦作为后世之人当然知道寿春不是那么好打的。
这座淮右名城,不知见证了多少场惨烈的攻防战,多少名将在此折戟沉沙,刘琦此问,与其说是询问战略,不如说是在试探蒋济——试探其人是否是真心归顺自己而已!
而蒋济这番分析,不仅洞悉地理天时,更深谙人心大势,尤其是指出雨季水患之险,若非真心为自己谋划,而是诈降诱敌,大可极力鼓吹“寿春空虚、一战可下”的迷梦。
能直言强攻寿春乃“危途”,足见其投效之诚,谋划之实。
“先生所言,深得我心。”
刘琦颔首,语气郑重,“如此,依先生之见,当务之急为何?”
而蒋济得到肯定,精神更振,于是手指果断落在地图上一处水陆交汇点:“使君当务之急,在取合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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