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敬的经理大人,我来自欧登塞小镇,是一位戏剧的疯狂爱好者,请答应我的请求,留下我作为剧院的雇员吧?”安徒生对剧院经理说。
经理打量着安徒生,毫不掩饰地说:“孩子,你太瘦小了,剧院的工作很艰苦,不适合你。”
“没有关系的,我不怕吃苦。”安徒生哀求说,“你可以减少我的薪金,每月100块钱就可以了,而且我很快就会长高长胖的。”
“对不起,孩子,我们不能雇你,你走吧!”
“不,经理,给我一个机会吧,在欧登塞,我曾经演过一个小角色,剧院的工作我还是熟悉的……”
没等安徒生说完,剧院经理就严肃地叫他走开,并用蔑视的口吻说:“我们只雇佣受过良好教育的人。”
这正说到了安徒生的痛处。安徒生没有受过良好的教育,他沉默了,不再抗争,无精打采地走出剧院,年轻的心再一次受到致命的伤害。
该想的办法都想过了,能做的事情都做过了。安徒生失望了,彻底失望了。在哥本哈根,他举目无亲,没有人给他出主意,也没有人来安慰他,走投无路的他,第一次想到去死,只有死才是最好的办法。这样想着,他的思绪也升到了上帝那里,并且带着一个孩子对上帝那种毫不动摇的信任,仿佛已经听到了上帝的声音。他痛哭了一场,然后自言自语地说:“当一切非常不幸的事情发生时,上帝就会伸出援助之手。我常常读到这样的话:‘人们在能够取得任何成就以前,必须首先经过很多苦难的考验’。也许,现在正是上帝有意考验自己的时候。”
这样想着,安徒生又从上帝的期待里得到了新生的力量。他不能让上帝失望。他又一次来到剧院,不是来找别人,而是自己买了一张戏票。来哥本哈根不看演出,是多么的不合时宜。剧院里正在演出歌剧《保罗与弗吉尼亚》。剧中人物的命运让安徒生感动得放声大哭。坐在安徒生近旁的几位看戏的贵妇人安慰安徒生说,这只不过是在演戏,不是真的,不值得这么悲伤。有位妇人还拿出一块香肠三明治来安慰他。她们的友好,马上博得了安徒生的信任,安徒生坦率地告诉她们,他并不是真正为保罗和弗吉尼亚掉泪,而是想到自己马上就要离开哥本哈根,没有办法实现自己的戏剧理想,为自己的不幸而伤心落泪。三位贵妇人听不懂他的意思,不明白安徒生为什么要从那么远的地方来到这里。他们只是觉得安徒生怪可怜的,于是又给了他一些面包、水果和糕饼之类的食物。
得到食物对安徒生来说,是重要的,尤其在当时,安徒生能吃上这么一餐丰盛的食物,可以说是非常不错了。但安徒生最需要的是人们对他来到哥本哈根这一冒险行为的理解,最大的希望是有人能帮助他在哥本哈根实现自己的理想。然而,四处碰壁的安徒生不得不暂时把他的理想放在一边,认真考虑一下现实了——第二天,安徒生付了账后,全部的财产只剩一块钱了!
在哥本哈根,一块钱能做什么?安徒生想到回家,而且必须是找一只船捎他回家——免费的。来的时候花了三块钱,才搭乘上邮车,现在只有一块钱了。这条路行不通,而且也不可取。如果他回到家里,整个小镇的人都会嘲笑他,他不能回去。但他又不能坐以待毙,得想办法留下来,当务之急是必须找到一份活儿来养活自己。他觉得这是惟一明智的选择,因为回到家中也是干活,不如就在这里找活做。做什么活儿呢?安徒生没有一技之长,要找到工作又谈何容易!他必须先跟人去学手艺。命运真的会跟人开玩笑,安徒生千方百计要摆脱学手艺,没有想到现在他自己必须去找手艺学了。至于学什么手艺,无关紧要,他只不过是暂时利用这个手艺在哥本哈根维持生活而已。
安徒生变得现实起来。他买来一张报纸,从广告上发现一位做家具的木匠师傅需要一个学徒工。安徒生按照报上的地址,找到了木匠师傅。老木匠非常和蔼,不仅热情接待了他,还答应安徒生可以在他家住下来,先试一试这活儿是否适合,同时,在这段时间里,安徒生要想办法从家乡寄来两份材料,一是安徒生的身份证明,一是安徒生在欧登塞接受洗礼的登记。穷途末路的安徒生怎么会放弃这样一个极好的机会呢?当天他就住到木匠家里。第二天一早就来到工作坊,已经有几个徒弟在那里聊天了。他们见安徒生像女孩一样害羞,就窃窃私语起来,猜测安徒生是男孩还是女孩。到后来,他们的玩笑越发粗鲁低俗,甚至到了放肆的地步,让安徒生想到织布厂那次痛苦的情景。他感觉在这样的环境里一天也不能呆下去,就到老木匠那里,告诉自己的决定。老木匠试图安慰他,劝他留下来,安徒生还是谢绝了。他不能忍受那种侮辱!
走出老木匠的作坊,安徒生舒了一口气。但接下来又让他为难了。到哪里去呢?他漫无目的地在大街小巷游**,想到小时候在麦田拾麦穗的情景,在精神病院里与疯女人的奇遇;想到母亲送他走时眼里的泪花,想到父亲生前对他说的“要读书”的那段话……突然间,安徒生觉得父母为他做的一切,都是对的,后悔自己没有听他们的话。想到现在流落街头的情形,真有生不如死的悔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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