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一定愿意了解更多关于那个已经灭绝了的种族的逸事,他们当年捕鱼用的围网已堆放在子孙后代的阁楼里渐渐腐烂掉了,而他们的子孙却公然声称自己以捕鱼为业,甚至向镇里人提供食物,令人称道,却不再于阴雨的午后悄悄穿过草地去消遣捕鱼。我们的先辈在孩童时期就被驮在马背上从邻近的镇子送到这里,他们坐在鞍袋上听大人们教导他们要把一只鞍袋装满河鲱,另一只鞍袋装满灰西鲱。我们至今能从长辈讲述的故事中,隐隐约约地浮想出当时那令人叹为观止的情景:人们一网接一网地捕捞着鱼群,岸上的鱼堆数不胜数。可以肯定的是,至少关于一件事的记忆始终萦绕在这代人的心中,那就是这座小镇家喻户晓的民兵队那耳熟能详的称号了。民兵队的那些未受过正规训练的先辈荣耀地屹立在康科德北桥上。他们的队长酷爱捕鱼,他会提前通知他的队员们哪一天“出战”,而队员们就像听令的士兵一样,在他指定的时间准时出现在阅兵场集合列队。然而很不走运的是,在那年5月的一天,他们除了像士兵那样斗嘴打趣、互开玩笑外,没有进行任何操练,因为他们的队长早已将约定忘到了九霄云外,幸好老天爷安排的大好天气提醒了他,他才带领大家像往常一样去捕鱼了。自此之后,无论是老人还是孩童,无论是在严肃的场合还是在闲暇说笑,都把他的队伍称为“美洲西鲱”,并且在很长时间里,远近的年轻人都把“美洲西鲱”当作所有基督徒中的非正规民兵组织的代名词。可是,唉!有关这些渔夫的生活,除了那确凿无误、简短得只占一页纸的历史记载外,并没有留下其他为人所知的记录。这页记载出自本镇一位早已过世的老商人的第四部日记账本中,它清晰地记录了当时一个渔夫的存货情况。它记录的有可能是某个渔夫在1805年捕鱼时节的往来账目,在那几个月里他每天都购买朗姆酒、糖、杂货和铸铁。“一根钓鳕鱼的渔线”“一个棕色马克杯”,还有“一根捕鱼用的围网”、酒和糖、糖和酒、“上好的糖块”“优质的黑面包”,以及铸铁和杂物,这些简短的重复账目记在每页纸的底部,从3月25日记到6月5日,都是以英镑、先令和便士计算的,在最后那天以“全款现金”结账,但也可能并未彻底结账。渔夫所购买的这些东西都是当时的生活必需品,后来因为有了新鲜和腌制的鲑鱼、美洲河鲱和灰西鲱,他才不再依赖杂货店了。这是瞬息万变的环境的一个优势,也恰恰是渔夫的一种天性。我依稀记得小时候曾见过那位渔夫,在许多往事都随流水逝去后,他依然紧挨着河边蹒跚而行,在草地上挥舞大镰刀。他的酒瓶像毒蛇一样藏匿在草丛中,而他自己则永远不会被岁月的割草机砍倒。
当然命运之神的仁慈之心是永恒的,尽管大自然的法则比任何暴君的律令更难更改,但她对人们的日常生活非常宽容。大自然恩准人们在炎炎夏日自我释放一番,她并不会声色俱厉地警告人们不要去做哪些事,对那些恶习缠身的人她也会网开一面,不会拒绝给予他们宽恕,在他们去世时,也会有牧师的祈祷与悼念。他们仍然珍惜生命,果敢而充满活力,以免被送到冥河的彼岸,“在生命中永远是这一刻最好”;十几年光阴飞逝后,他们依然会突然出现在树篱后,去寻求和那些身强力壮者一样的工作和待遇。谁未曾遇见过这样的——
“一个行走在途中的乞讨者,
是否步履矫健?
他风雨兼程,
走过多少地方?”[出自托马斯·珀西《古代英国诗歌遗篇》中的《罗宾汉与乞丐》。]
“那狂妄之徒将所见的每幢房屋,都据为己有;
将每一颗豆子权当棋子玩弄,并乐此不疲,
阔步向前,征服世界,如同恺撒大帝。”[出自弗兰西斯·夸尔斯的《标志》。]
似乎持之以恒是保持健康的秘诀,而那些意志薄弱却有着壮志雄心的可怜虫追求的是一种完美的生活,痴心妄想,自相矛盾,这种不切实际的空想最终只能导致久思成病,卧床不起,憔悴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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