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前的一个初夏,我在“北京晚报”上见到老虎产崽的消息,兴奋地跑去动物园看小老虎。我围着虎山转了一圈又一圈,所有的笼舍都空空****,连一只小老虎的影子都没见到。眼看闭园的时间快到,失望之余,我绕进虎舍去探寻。那所房子高大空旷,墙的四周都是铁笼,笼舍仅10余米见方,分别关着一只只大老虎。它们在这个比自己身体大不了多少的空间里,焦急而艰难地踱步、来回不停地转身,那个时刻我想起了“团团转”这个词,心里第一次对老虎这种貌似强大的王者,生出了强烈的怜悯之情。虎舍沉重的大门已经合拢,舍内变得昏暗,当我正打算离开的时候,有个精瘦的少年探头,将大门推开了一条缝。饲养员对他嚷嚷说关门了关门了,少年说:你就让我进来吧,我每天都要来看老虎的。他的眼神如此虔诚,在幽暗中发出绿色的光亮。在我的记忆中,那个小小的身影,如同一只幼虎,隔着铁笼,在寻找着他的虎妈妈……
又一年冬天,俄罗斯大马戏团来北京演出,消息说其中将有大型驯虎表演。我与家人买了第一排的票,成为那些人精一般聪明绝顶的动物的忠实“粉丝”。我们同那些依次上台表演的狗熊猴子猫咪鹦鹉,挨得如此之近,几乎伸手就可抚摸它们(事实上,我们之间隔着安全栏)。终于等到老虎出场了,先是表演跳圈、后表演人虎亲吻,最后,一只接一只的斑斓大虎,竟然鱼贯而入,排着队上场,台上顿时一片金光灿烂。那是我此生见过的最壮观的场景之一:清一色的西伯利亚虎,毛色厚密、体型壮硕,步态轩昂、威风凛凛。如果在野地里遇见它们,怕是武松也会魂飞魄散。但眼前舞台上这些老虎们,尽管貌似威严,却是异常乖巧,熟练地配合着驯兽师的指令,做出一个又一个令人吃惊的动作。你无法想象这些曾经不可一世的老虎,居然在人(鞭子与食物)的诱导下,任由折腾摆布。就连家猫也不会这么听话,我甚至怀疑那是不是真老虎,或许只是一台台人工智能机器?
后来它们终于得到了短暂的休息,一只挨一只,安静地卧在舞台右侧,距我大约10米左右。灯光下,它们的腹部在急促地起伏,银针般的虎须微微颤动。此刻,趴卧歇息的老虎们,与刚才舞台上的表现判若天地,它似乎重新恢复了傲慢的天性,神态自若,微眯着眼睛,目中无人。对于观众的欢呼与掌声无动于衷、不理不睬。忽有一刻,其中一头大虎张开血盆大口,打了一个哈欠,然后睁开眼睛,朝我匆匆扫了一眼。我与它的目光在瞬间对接,我分明感觉到了它疲惫的眼睛里,充满了无奈、冷漠、还有——蔑视。
如今的老虎在哪里?——老虎都在动物园里。不对,更确切地说,是在铁笼子里。那是人类为其特制的监狱——缺席宣判而后无罪的世袭囚徒。
此恨绵绵无绝期。我为老虎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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