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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湖隐喻_张抗抗(§东京五日谈) 第(2/9)页

席间闲谈中我表示了对黑井先生这篇讲稿的赞同。这是一个人类共同的话题,从德国作家托马斯曼的《布登勃洛克一家》,到俄国作家陀斯妥也夫斯基的《克拉玛佐夫兄弟》,还有哥伦比亚作家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孤儿渴望有家、压抑的人渴望挣脱家庭的藩篱、诗性的流浪者永远在寻找精神的家园、婚外再生的爱情对家庭的“背叛”、一个家族的命运所折射的时代和民族命运……我本人也尝试写过家族历史的小说《赤彤丹朱》……而现代社会越来越多的“丁克”家庭,选择不育的深层心理原因究竟是什么?

只有问题,没有答案。我们都将继续彷徨在家族相生又相克的怪圈之中。

朝鲜族女作家李惠善委婉地表示了在文化差异中女性对具体事物的好奇。她说:朝鲜族喜欢白色以及其他鲜艳的颜色,但我喜欢紫色。我发现日本民族喜欢中间色调,我今天穿了紫色的衣服,会不会不合适呢?

不会。在日本人看来,紫色是高贵的颜色,紫色很难与其他颜色搭配,所以用起来需要特别小心。日中文化交流协会的专务理事佐藤纯子女士,回答了李惠善的问题。佐藤女士从1956年开始从事协会的工作,迄今已经整整48年,她几乎把自己一生的心血都献给了日中文化交流事业。那晚她穿着暗红碎花的外套,恰好在座的另一位女作家竹西宽子也穿着柔和的紫色上衣,再加上杯中浅棕色的中国黄酒,整个宴席的色彩如同话题一样丰富了。那是五日谈的序曲,随意而亲切的,就像一次熟人的聚会,甚至省略了惯常的寒暄之词。协会的常务理事横川健先生在中国长大,毕业于中国四川大学,说一口流利的汉语,回到日本后一直兢兢业业地从事日中文化交流工作。这个礼节周全、事事认真的日本国,访问的开场锣鼓却没有一点喧哗的意思。日中作家的交往已经超越了“你好”“我好”“为友谊而干杯”的程式,而开始进入了平等对话的阶段。由于日本文学专家陈喜儒先生和年轻的翻译李锦琦先生快捷幽默出色的翻译,使得我们之间的交谈更是顺畅融洽。

晚宴结束道别的时候我忽然明白,一个坚持了近五十年的文化交流协会,就像一条通往中国的友好大道,目标始终一以贯之。一条畅行无阻的道路,每一个入口都是开放的,不需要重新起头和发动。这一场从中国新时期改革开放后,长达二十多年未曾中断的谈话,便可以如此轻松地持续下去了。

翌日,在参观了江户东京博物馆、浅草与皇宫一角之后,傍晚,我与李惠善女士,以及蒋子龙、陆天明、翻译李锦琦先生,在佐藤女士的亲自陪同下,去日本著名作家辻井乔先生寓所做客。

在日本,包括西方发达国家,一般不请陌生的朋友到家中聚餐。我们被邀请去辻井乔先生家,是一个例外。谈话需要气氛与环境,可见交流协会的一份苦心与主人的盛情了。

那是一所清静的西式二层小楼,院里的**开得正浓。一眼看见门厅一侧琳琅满目的玻璃礼品柜中,一组来自中国的无锡小泥人栩栩如生。客厅优雅而朴素,宽大的茶几上,花瓶中插着新鲜的茶花和枫叶,秋天的感觉微风似的拂过。那是日本文化中的待客之道,用应时的植物所致的欢迎词,无声的交流在那个瞬间就已经开始了。然后是茶,浅淡的褐色,没有茉莉花也不见茶叶片,香浓而含蓄的。辻井乔先生年逾七十,却丝毫没有老态,穿一件普通的浅色套头衫,显得随和而利索。辻井乔先生曾是一位成功的商人,却始终坚持了对“资本主义”社会锐利的批判立场。他的夫人体态小巧容貌秀丽,显得更为年轻可爱。见过客人后,就去厨房忙着准备晚餐了,后来才知道她是一位很有造诣的舞蹈表演艺术家。

落座后,辻井乔先生便问诸位今天去看了哪些地方,我们一一道来。

他有些不解地说,你们为什么要去看皇宫呢?我们平时路过那里,会绕着走……言语间,他委婉地表示了自己对封建皇权的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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