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派系的形成,都缘于私心。有了派系,就有了斗争。
李逢吉是陇西望族出身,登进士,入幕府,赴朝为清望官,出使南诏、塞外,仕途相当顺利。在元和七年(公元812年),他和另外一人被命为太子诸王侍读,得以被当时的太子穆宗所识,这对他来说,更是有关他后半生的一个关键。两年后改任中书舍人,元和十一年(公元816年)二月首次入相。
凡是境遇顺利的人往往心高气傲,然而却极易受到伤害。在突来的挫折打击面前,这种心态就会转化成一种偏激,他们变得妒忌、孤僻乃至奸诈,为了满足自尊和达到某种心理平衡,他们甚至会不惜一切手段。李逢吉就是一个典型。逢吉第一次入相要比裴度晚大半年左右,两人只共事了七个月,裴度因不满于他对淮西之役的种种沮阻,通过宪宗将他请出朝外,出任剑南东川节度使。恩怨就这样结下了,而且不可调解。
逢吉有两个优势,一是于当今皇上有侍读之恩;二是他有一位极富谋略的侄子李仲言。李仲言也是进士出身,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逢吉正是通过他以及他的好友郑注,才和宫中近臣达成了利益上的共识,不仅顺利回京,而且排挤了裴、元,出任宰相。仲言尤能交结豪士,为逢吉培植羽翼,出力甚多。
宫中方面,第一是王守澄,其次是左右中尉马进潭、梁守谦,还有内侍内使魏弘简、刘弘规等人都至少与逢吉在一点上是见解一致的,即对裴度的态度上。对于一个势力渐兴的阶层——比如宦官——而言,任何一位不肯屈从的老家伙都不会受欢迎。裴度功高勋著,刚直不阿,对宦官极端不利是很明显的,所以也不会例外。
长庆二年(公元822年)六月,李逢吉入相前后,朝中的人事有很大变动,宰相中除了挂衔者外,王播已于上个月赴淮南;杜元颖虽然留任,去职也是早晚的事;白居易再次被贬出京为杭州刺史。几位杰出的大臣中,韦处厚为中书舍人,李绅为中书舍人兼翰林学士,韩愈为兵部侍郎,李德裕为御史中丞,牛僧孺为户部侍郎。未来的斗争必然就降临到他们身上。
本年下半年来,地方上情形不妙,徐州、汴州相继为乱。从六月到九月,各地兵兴未已。到了十一月,皇上因在打猎时受了惊吓,居然得了风病卧床不起,长安城中谣言四起。
起因是皇上尚未立储。朝官们都很紧张,一旦出事而国无储君,势必天下大乱,这事非同小可。皇上是十一月二十四日得的病,此后数天不闻起居,宰相们屡请入见,未被枢密院答复。大家遂请德高望重的裴度出面,上疏请立太子,并请皇上接见朝臣。
宫中的宦官也很不安,穆宗确实病得很厉害,而外间的议论更是对着他们来的,有一种说法竟直指王守澄和梁守谦,说他们有废立之谋,事态已变得很严重,神策两军奉命处于高度警戒状态。十二月初五,在守澄的安排下,皇上终于在紫宸殿接见宰臣。这一天宫中的戒备特别森严,皇上身边的护卫一律换成宫中内侍,天子坐在床榻上,面对着臣下的请求,也只有微微颔首而已。幸运的是,十二月初七宣布立景王李湛为太子之后,皇上的病也渐渐好转了。新年的正月,为了嘉奖神策军在这次风波中的绥靖贡献,特别有诏赏赐两军中尉以下的官兵。这已经到了长庆三年(公元823年),穆宗的第四个年头。
本朝宰相既实行政事堂集体领导制,自玄宗开元年间以后,人数已渐少,但除去荣衔以外,一般也有三到四人。目前当朝宰相只有李逢吉、杜元颖两人,新年伊始,补充相选已是当务之急。其实早在去年,朝中已经有两位大臣有入相之望。
一位是李德裕。这是大名鼎鼎的李吉甫的儿子,早岁好学有志,不乐仕进,元和初还因父秉国钧,避嫌不仕台省之官。先被张弘靖辟为幕僚,后以门荫入仕,历任监察御史、屯田员外郎、考功郎中兼知制诰、中书舍人兼翰林学士,去年二月改任御史中丞。德裕颇有雄才大略,很为穆宗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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