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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九世纪:大唐帝国的衰亡_赵益(有了派系,就有了斗争) 第(3/3)页

当时朝中有两个人耿直是出了名的,一是李绅,还有一个是韩愈,也就是当年裴度征讨吴元济时的部下、《平淮西碑》的作者。韩愈道德文章世所公认,尤敢于死谏,曾为宪宗贪长生而冒死上《谏迎佛骨表》,差点丢了脑袋。韩愈自穆宗即位以来先后任国子祭酒、兵部侍郎、户部侍郎,是个有望之臣。李仲言的意思,此间大可利用。

一日,皇上御延英殿召对宰相。这是本朝“常朝”之外,天子与宰相面议政事的制度,天子有事商量或宰臣有事敷奏,即可举行,并不定期。

在这天的延英召对中,逢吉奏了一事:“眼下御史中丞位缺,李绅清正,可任此职。”

李绅时任中书舍人兼翰林学士,出任御史中丞倒也不算降格。他心中大感困惑,不知逢吉出于何意。

皇上照理是舍不得李绅卸去翰林学士的,但转而一想,御史台乃天子耳目,确也是个重地,再说御史中丞官品等同于李绅现任的中书舍人兼翰林学士,都是“正五品上”,又是可在宰相之后赴阙听对的“次对官”,也就同意了。

逢吉暗喜,进而又奏请韩愈为京兆尹,兼御史大夫。京兆尹作为首都行政长官,其规格亦同于省官,上任之时按旧例是要到御史台谒见,谓之“台参”,但韩愈又兼了“御史大夫”,情形就有不同。

按照本朝官制,御史台长官本就是御史大夫,后因官重位崇,自安史之乱后官不常设,御史中丞才得以成为实际上的宪台之长。此次韩愈既带了“御史大夫”之衔,所以宰相在任命时特别加了一条:免去台参。这下事情来了。

李绅刚直,如何能依!他特地移文韩愈,颇有点责怪他不知事体的意思。

韩愈这个人本就倔强,见状不服,与李绅公文往来,言辞上就更为不逊。此事渐渐弄得沸沸扬扬,朝野皆知。

机会来了,逢吉抓住借口,立刻奏明皇上:李、韩二人严重不协,有违朝纪,请予以罢职处理。

穆宗对李绅一直是心存爱意,心想李绅既不宜在朝,就改放外任吧。十月,在贬韩愈为兵部侍郎的同时,以李绅为江西观察使。皇上还特地派了个宦官去安慰他。

李绅到此算是完全明白了,一腔委屈无处发泄,便对来人大哭,说自己实为李逢吉所排挤,“微臣恋阙效忠之心未已,恳请中使禀奏圣上!”

穆宗知道后有些省悟,他也晓得朝中大臣之间一直互有攻讦,心里对逢吉的不能容人很不高兴。便改任李绅为户部侍郎,仍留在朝中。这个结果不要说李逢吉,就连王守澄等宦官也觉得不能满意。但皇上做主,暂时还只能表示接受。

可未过多久,长庆四年(公元824年)正月,皇上在服食金丹的不良作用下,旧疾复发,不幸驾崩,年仅三十岁。穆宗皇帝尽管在即位之初就把那位坑害过其父的江湖术士柳泌砍了头,但却不意味着他不相信长生药。实质上,年方盛年的穆宗贪念长生比之其父也未必少让,对长生仙丹,他只是不相信效果不佳的一种而换服另一种罢了。还好,皇上的暴崩未引起突变,但却有宦官跑到太后那里游说,劝她以母后的身份称制,结果被骂了出来。太子太年轻了,只有十六岁,难怪有些人要如此热情地为国是奔走了。同月,韩愈也死在了兵部侍郎的任上。

正月二十六日,太子即位,史称敬宗。

李逢吉的目的只达到了一半,他当然不会就此罢休。眼下他更担心的是新君会不会重新启用李绅。至此,逢吉那种妒贤嫉能的奸险品性已完全暴露无遗,他不允许逆己者阻挡他满足独秉国钧的欲望,他既要排挤反对者,也不容许被排挤者报复,这是心胸狭窄、私欲过重之人的通病。逢吉丝毫也不认为他没有这个能力,有王守澄和他站在一起,这也许就意味着天子以及整个帝国都在他们的手中了,还有什么办不到的呢?!

世上若是没有了叛变投靠和反戈一击的人,阴谋也就不会存在了。李绅有个亲戚叫李虞,算起来是他的族子,相当于远房侄子,以文学知名,自称无意于仕进,隐居在华阳县。有次来长安看李绅,与其叔父李耆以及前进士程昔范都投在李绅的门下,相与过从,亦颇投机。未几,李耆拜左拾遗,回到华阳的李虞有点耐不住了,写信给李耆,希望他能向朝廷引荐引荐一下自己。

不料带信的人把此函误投给了李绅。李绅一见好笑,心想我这个侄子不是不乐仕进的吗,如何进退之心反复无常若此,倒要劝劝他。顺手就写了封回书,言辞中真是把李虞讥诮了一下。

李虞看到李绅的信闹了个大大的红脸,自尊心受到极大的伤害,觉得李绅太不给面子。由怨生恨,李虞咬牙切齿:“不报此辱,誓不为人!”

李虞立即上京去见李逢吉,把以前李绅与他私下的谈论,特别是有关中伤逢吉的话,诸如逢吉如何奸邪,如何附和宦官等等,添油加醋,一股脑全说了出来。逢吉听罢,气了个半死,更恨极了李绅,觉得自己无论如何也要把他彻底打倒,绝不能让对方借着新君御极的机会东山再起。

具体的计划用不着逢吉自己操心,李仲言已为他招致了不少人,正日夜计议着如何抓到李绅的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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