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给他送行的人也络绎不绝。我们的书记出国,就像我们探亲访友一样方便、一样频繁,五大洲四大洋他都跑遍了,如果太空旅行稍许普及,他可能也会动太空一游的心思。每次出国,都有人来送行,有些是部下,有些是企业主,更多的是开发商。有些是轻车熟路,径直到宦海淳的办公室,该办的事,办完就走人,连多一分钟都不待。有些是新手,刚加入这个“俱乐部”或者试图加入这个“俱乐部”的人,就有点拿捏不准,不知道怎么办好。也有这么些人,见我的门开着,就溜达进我的办公室,看似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我聊聊天,实则旁敲侧击,从我这儿打听一些宦海淳的信息,比如他国外有无子女上学,喜欢带美元、欧元还是人民币等等。尽管我也说不上什么,但我又不能下逐客令,还得陪着人家聊。有时一聊就是一个多小时,真是烦都烦死了。
这样忙了一阵子,宦海淳飞出国门,周游列国去了。我也就相对有了点空闲时间。闲下来,又不像有些人那样,串串领导的门,联络联络感情,为自己的将来搞一些感情投资,做一些铺垫工作。也不像有的人那样,上网聊天斗地主,聊以打发时日。
我从旁边的书堆里抽出了两本书,这是师玉洁走时给我留下来的。一本是原苏联部长会议主席雷日科夫写的《大国悲剧》。这本书我基本看完,它从一个亲历者的视角,向我们述说了这个超级大国一夜之间解体的全过程,并对这一超级事件发生的前因后果做了冷静的分析。我掩卷沉思,又觉这没有什么可奇怪的,我们的老祖先对中国古代王朝的兴衰早就做过精辟的概述。古籍《左传?庄公十一年》载:“禹、汤罪己,其兴也悖(通‘勃’)焉;桀、纣罪人,其亡也忽焉。”新中国建国前夕,黄炎培和毛泽东恳谈时,希望未来的新中国能够找出一条新路,跳出历朝历代“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的周期率。毛泽东当时就回答黄老:我们已经找到了新路,这条新路,就是民主。这个故事,这段话,包括宦海淳在内的机关干部,早已耳熟能详,对它的深意,我相信也心领神会。可在现实生活中呢?我委实不敢妄加评断。
该书作者雷日科夫曾经引用过一句名言:“权力应当成为一种负担。当它是负担时就会稳如泰山,而当权力变成一种乐趣时,那么一切也就完了。”权力对于宦海淳而言,是不是一种乐趣呢?想想他全世界飞来飞去的情景,就会不言自明。如果权力真的是一种负担,怎么会有那么多人患上“官瘾”,无怪乎有人要把中国列入首个患这种临床精神疾病的国家、率先向世界卫生组织申请登记呢。
另一本书名叫《苏共亡党十年祭》。我翻了翻,书中夹着一些书签,都是用绿色的树叶制成的,一不小心就会损坏。我小心地取下一片书签,有一段文字下面画上了横线,这段文字写道:
革命胜利后列宁出于尽快接管地方政权的考虑,不得不采取干部委任制,而斯大林却把委任制作为任用干部的唯一方式。这种自下而上的任命制和变相任命制,不仅损害了党的民主集中制原则,而且被选拔的干部,只需对上负责,不用对下负责;只怕领导批评不怕群众反对……
显然,这样就使“人民的公仆”演变成“人民的主宰”,苏共亡党也就在情理之中了。我这样想着,便有一种冲动,一种想说点什么或者写点什么的冲动。但我冷静下来一想,即使有什么想法,向谁去说?说了又有什么用?还是该干什么干点什么吧!
这样消闲了两三个星期,宦海淳从国外飞了回来。为他接风的人又络绎不绝,我也跟着他,游走在酒色娱乐场所,经受着纸醉金迷、灯红酒绿的“考验”。
此后几天,我也没什么事儿。我注意到,组织部的领导们频繁地出入于宦海淳的办公室。于是我就知道,他近期的注意力可能放在中层干部的选拔使用上。这事保密性极高,只有几个核心人物在运作,我这样的贴身秘书,也只是隐隐知道一点儿所谓的“内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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