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我听人说,他在一些娱乐场所,在酒酣耳热之际,常常以乌酉王自居。甚至自比总统,因为他多次出国考察,他经常夸耀自己,就国土面积和人口而言,有些小国家的土地和人口远远比不上一个乌酉市。从这个意义上讲,如果把乌酉比作一个国家,称自己是这块土地上的总统也不为过。如今向他的部下提起这个问题,不知他有什么用意?但不管他有什么用意,他问我,我就不能不说。“这个,”我说,“宰相是行政职务,相当于现在的内阁总理。而王是个爵位,用今天的话说就是个政治待遇。”
“哦,”他把这个“哦”拖得老长老长,然后偏着头想了想说,“哎,你说曹操这人,当了宰相,挟天子以令诸侯,权倾朝野,想要什么有什么,为什么还要弄个魏王,他要这虚名干啥呢?”
“当时的王是有封地的,应该说不光是个虚名。”我说,“而且王位是可以继承的,宰相之位不能继承。”
“哦,我明白了。他这是为子孙万代着想。”
我点点头说:“也许是吧。”
“更重要的是,”他很自信地说,“是为了篡夺皇位进行组织上的准备,你说对吧?”我又点点头。他接着问我,“哎,小倪,三国人物中,你最喜欢哪位?”
“《三国演义》的政治倾向应该说是十分明显的,那就是抑曹扬刘,”我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喜欢谁不喜欢谁,只能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这话说得好,”他兴趣渐浓,甚至有点眉飞色舞了,“争夺天下,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仁人君子只能为人所败。因此我想,没有一个胸怀天下的人会喜欢哭哭啼啼的刘备,你说是吧。”
我再次点点头说:“作为历史人物的曹操,还算是个具有雄才大略的政治家。”
“而且还老谋深算、坚决果断。”他说,“我最佩服的还是他的那句话,‘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你听听,唯有一代枭雄,才敢如此自负。”他得意地说,“要做一番大事,没有这样的气魄怎么能成!”
“书记高见。”我附和道。
他越发有点自得,就滔滔不绝地谈起了他读《三国演义》的体会。我洗耳恭听,不时地点点头,表示认同。我趁他高兴,就说有一封上面转来的群众来信。他问我什么内容,我轻描淡写地说了说大概意思。他问我:“信呢?”
“在这儿。”我说着双手把信呈给他,他看着看着蹙起了眉头,我想。一场暴风骤雨怕是不可避免了,就有点局促不安,捏巴着自己的指头。不料他看完信,呵呵一笑,把那信顺手丢进废纸篓里。
“你信吗,这种事?”他问我。我当然不能说信,但我也不想说不信,就傻傻地一笑,想搪塞过去算了。正想着怎么脱身,有人敲门,宦海淳喊了声进,应声进来一人。我一看,是张亚生,他刚要和宦海淳说话,见我也在,就先走过来和我握握手,之后坐到我对面的沙发上去。我和他说着话,搭讪着出了书记室,回到我的办公室。刚一坐下来,秘书长就进来了。
“怎么样?”他问。
“嗨,”我说,“我们谨慎了又谨慎,人家根本就不当一回事。”
“是吗,没有什么批示?”他有点不相信似地问。
“看一眼就扔垃圾篓里了,还问我‘你信吗’,人家自信得很。”
“哦,自信得很。”他就这样说了一声,转身走了。
我轻轻地摇摇头,觉得有点滑稽。这就像一个人发现另一个人患了严重的传染病,写信告诉他信任的医生,希望医生查清病因,及时治疗。不料这位医生却把此信转给了病人,让病人“查处”。而病人又不承认自己有病,只好一笑了之。其后果,就可想而知了。我这样想着,张亚生站在我的门口,冲我喊了一声:“小倪,走!”
“去哪?”我茫然问道。
“去了你就知道了。”说完这句,他就走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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