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是手写、或是打印的大大小小接机牌里并没有他的名字,其中倒是有一块看似能对上号,但是上面写着的是“上海市公安局刑侦专家”,自己只是入门级,甚至只是个连侦查员都谈不上的编外人员,哪里能搭上边。等待了大约半个多小时,张弛就快步走向出租车扬招点,直奔目的地。
那边,举着接机牌的市局小民警左等右等见对方不来,联系上海的电话暂时都打不通,只能暂且先撤回局里。专案组组长正要把几个办事不力,人没接到却擅自回单位的小子臭骂一顿,张弛被一个民警领着推门而入。
“哪位,有什么事?”组长没好气地回头问道。
领张弛进门的小民警见状,怯生生地想组织下语言再回答。他早就一个箭步上前,有力地握住组长的手,自我介绍:“老师,你好,我是上海顾志昌派来的,专门负责犯罪嫌疑人的模拟画像。”
“你就是顾警长派来的专家?”组长一边说着一边望向那两个挨训的小伙子,他们都一连“看到吧,不能怪我们”的无辜表情。
张弛马上就明白了怎么回事,为他们开脱:“怪我不好,让你们空跑一趟。我看上面没写自己打的名字,只写‘上海市公安局’,以为是别组的同志,早知道应该上来和你们确认下再离开。”
组长是个和顾志昌年龄相仿的警长,浑身上下都透出常年刑警工作练就的锐气。他的眼神犀利,毫不留情地直盯着张弛:“这么说来,你是科班出身的画师?”
“前辈,我虽是绘画写生特长,但不是科班出身,但会全力配合你们。我们顾师傅非常重视你们的工作,特意嘱咐过我,我会用心把工作做好的。”
“非常重视也就只派了你一个人来?”对方冷冷地打量着他,“这样说来你应该的确有几把手艺,关键时候不要藏着掖着啊。你画这个模拟画像有几年了,考过什么职称没有?”
张弛看对方狠狠地低头抽烟,索性配合到底,开诚布公:“报告领导,我去年从警校毕业,现在见习期已满,一直在政治处做宣传工作。画画有十几年了,模拟画像有过破案经验,但时间不长。这个职能全国都没有特殊的岗位,所以也没相应的职称可以考。”
组长虽然没说什么,只是交代了开会时间,安排接机的青年带张弛去民警宿舍落脚安顿,脸色由最初的失望转为质疑。
张弛理解他的心情。原来设想来者是个经验老道、白发苍苍的老者,再不济也是个和自己差不多岁数的两杠三星,好歹是个模拟画像的资深专家。谁想却来了个三字头都不到的大小伙子,模拟画像经验浅薄,办案经验更是几乎为零,心理落差是有点大。
张弛没法和他解释清楚自己为什么只身而来,一旦说计划临时改变,因为上海方面有要事处理,又会拐进“我们的专案没你们的事情要紧”这样的怪圈。何况他的确根本不知道局里到底是什么情况,但他隐隐感觉到这是一件让陈庭、顾志昌全都为之分身乏术不说,还全身心投入的事情。难道又发生重大命案了,还是顾世有什么状况?他忍不住担心。
顾志昌到底放心不下,亲自打来电话督战。张弛把遭遇的一冷一热两重天和他简单一提,并没有抱怨,只是没有主次的客观描述,他早已心中有谱,随即宽慰道:“这样的情况也不奇怪,赵队这里在你之前我已经给他打招呼了。你放心,只管专心画画,我们用实力来赢得尊重。”
顾志昌在电话里的声音有点沙哑,看他还不想挂电话,顾师傅主动告诉他陈庭缺席的原因——他的老战友、陈庭的师傅秦警官在这次单位的例行体检中查出了肝部肿瘤。恶性,中晚期。
他们原先并不知情,实际上,连秦警官本人都不知道。体检报告的信封老秦带回家随便一丢,是他老婆拆的,复检电话由于疾病的特殊性也是打给应急联系人的。
老婆痛哭一场,深知肝癌时日不多,就瞒着他,硬是逼着他用公休去度假,说是全家都安排好了,女儿正好假期,都多少年没举家出游了。十几天的公休没一次用过,更别提加班补休了,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老秦当她是更年期发作,也没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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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罪画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