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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岭雪畅销经典合集(37本)_西岭雪(8、 我要问他一句话) 第(4/6)页

“是的。做鬼魂的,没有自己的力量和形式,必得有所凭藉才能存在。要么附在某个人身上,要么附在某件东西上,我的魂儿,就在那些衣冠钗带之中了。”

小宛看着身着戏衣的若梅英,心中怆恻,忽然想起一事:“你说你们放假三天,可是现在早已过了期限,你为什么还会留在人间?”

“我回不去了。”梅英幽幽地叹息,“我难得遇到你。我知道,这是我最好的机会,如果这次我再不能找到他,就永远也不可能再找到他了。所以,到了三天期满,我仍没有走,藏在衣箱里躲过鬼卒判官,宁可留在人间做个孤魂野鬼,也不要再回去。”

三天,就是七月十七,也就是胡伯死的那天。难道,是若梅英利用胡伯来与鬼卒做交易,李代桃僵?真不知道自己一番奇遇到底是做了好事还是坏事。她帮助一只鬼来到阳间,找寻她生前的一段孽缘疑案,却因此而害了胡伯的性命。也可以说,是她的行为间接杀人,她,才是那个幕后的凶手。

凶手?小宛打了一个寒颤:“你留下来,就是要我帮你找张朝天?”

“我为他跳楼,为他变成游魂野鬼,就是想问他一句话。四十七年了,我每年鬼节都会上来找他,可是一直找不到。为了他,我怎么都不肯去投胎,不肯喝孟婆汤,不肯过奈何桥。我不想忘。我要记着,要问他一句话。”

“他,和你到底有什么恩怨?”小宛怯怯地问,一边害怕,一边忍不住好奇。是什么样的情仇冤孽,可以使一个人坠楼自尽,又可以使一只鬼拒绝投胎,数十年如一日地寻找,纠缠,誓要问他一句话。

我要问他一句话。什么话呢?

梅英幽幽地回忆着:“我是在上海唱戏时认识的他。他是申报记者,常来看我的戏,每次看完了回去都会写文章赞我,他的文章写得真好,词儿好,意思也好,我也不是很懂,可是只觉得,他的文章和别人不一样,句句都能说到我心里去。”

小宛着迷地看着若梅英忽嗔忽喜,忽行忽坐,只觉她怎么样都美,美得惊人。她说,如果她还活着,该有79岁,那应该是个鸡皮鹤发的老人了,或许,就像胡瘸子那样,老成一截枯枝,一页黄历。可是,既然做了鬼,岁月从此与她无关,她永远地“活”在了自己最喜欢的某个年代,极盛的时候,风光的时候,初恋的时候——当她回忆起自己的年轻时代,那种妒煞桃李的娇羞就更加婉媚可人。

“在他以前,我也见过许多人,年轻的,老的,有钱的,有权的,他们对我献殷勤,送花送头面,请吃请堂会,我都不在意。不过是应酬罢了,没什么真心……可是自从遇见他,遇见他……”

梅英的声音低下去,低下去,不胜娇羞。小宛入迷地看着她,只觉她每一举手一投足,都美不胜收,而那一种京戏名旦所特有的柔媚声线,更是一直钻进人的心里去。

“他哦,和别人都不一样。哪里不一样呢?我也说不来。可是,我看到他就会心跳,脸会红,会烫,总觉得有什么好事儿要发生;看不见他,就会想念,牵肠挂肚,做什么都不起劲儿。我再也不喜欢去北京唱,想方设法留在上海,就为了他在上海……”梅英忽然转过头来,看着小宛,“你,爱过吗?”

小宛吃了一惊,爱过吗?自己正在恋爱,同张之也。可是,他已经三四天没露面了,只通过几次电话,口气冷淡得很。她真是有些害怕,怕阿陶忽然失踪的一幕会重演。为什么,自己的每次爱情故事都在刚刚开始的时候即濒临结束?难道,这是命运?

“你有没有试过很深地爱上一个人,痛苦地爱着一个人?”梅英幽幽地问,可是并不等她答案,只顾自说下去:“我爱上他。从我知道自己爱他以后,就再也不肯接受别的男人的约会,也不去应酬客人,只一心一意等着他向我表白……我天天买他的报纸来看,看到他的名字就喜欢。每天上戏前都要看他有没有来,一边唱戏一边偷偷地看他,他常坐的那个位子,他总是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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