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温柔地铺满在石子路上,是满月,满园的绿叶白幡在月光下都泛着一股清冷而翠的幽光,仿佛台上的幔布。大幕拉开,二郎的戏即将上演,今夜,他唱的是《情探》亦或《游园》?
天际仿佛传来锣鼓铿锵,那是好戏开场的“急急风”锣鼓点儿。二郎侧耳倾听,辨出那是二胡,那是三弦,那是单皮小鼓,他扶一扶头顶的翎子,掸一掸膝上的裙幅,等待得太久太急太热切了,反不肯毛手毛脚,偏要从容地扎个马步,做一个亮相,猛一扬头,仰天高歌:
“生和死。孤寒命。有情人叫不出情人应……”
二郎终于堂而皇之地走进了钟家花园。
粉墨平生,二郎从不欺场。对待爱情,却也是这样地实心实意。
他终于同水池里的小翠面面相对了。
那玉白的雕像泛着水光,栩栩如生,娇羞欲语。这就是他的小翠,这么美,这么冷,这么沉默。她的塑像立在这儿,她的人呢?她的魂呢?她究竟是生是死?生在何处?死在何乡?
二郎在塑像前站了很久,很久,耳边的锣鼓点儿换做了华尔兹的旋律,依稀仿佛,他看到月光中小翠的舞姿,那曾经活色生香的女子,如何是一尊冷冰冰的雕像可以代替?
“生命虚弱如蛛丝。”小翠对生命抱着那么虚无的颓废的不信任的态度,只依赖喝酒和看戏过日子,醉生梦死,游戏人间。她总是在笑,可又从来不开心;她偶尔会哭,但是不让人家看见她的眼泪。她那种风情是致命的,她是独一无二的韩翠羽,无可形容。
“小翠,不论你是生是死,我一定会找到你的。”二郎对着那尊像喃喃着,如念道白,“这么多年,你在哪里呢?难道你变心了吗?我从苏州河,一直等到黄泉路,六十多年了,我从来没有停止过对你的等待和寻找。你能不能给我一点指引,告诉我,到哪里去找你?”
戏子不可以失场,情人不可以失约。小翠,二郎跋山涉水,穿阴度阳,终于今夜赶来赴你这半世之约,你,可有在这里等着二郎?
“二郎前辈,我们进去吧。”无颜催促,“再耽搁,天就亮了。”
她已经决定了,今夜帮助二郎完成了心愿,就独自回地府去,不要再收拾什么旧日脚印,也不想转世投胎,宁可就此烟消云散,永生永世绝灭了情感。
她爱过,等过,死过,活过,如今只换来令正的恨与轻视,她还有什么理由坚持下去,还留恋什么前世今生?更何况,外公和瑞秋就要回来了,让她如何面对?她已经把钟氏花园改造成这个样子,所有的事都处理得一团糟,连回旋的余地都没有,除了离开,除了寂灭,她还有什么选择?
反正没有退路,再也无所顾忌。无颜甚至懒得去想更温和含蓄的办法,抡起一把斧头,一下又一下,用力破开小翠门上的锁,大声说:“这就是我外婆的房间,进来吧。”
那扇门,就连她也不曾进去过的。
“处处听风雨,夜夜总关情。蜡炬心不死,滴泪待天明。”
这就是小翠当年夜夜听风雨,滴泪待天明的闺房了。房里的一切显见是严格地维持着旧时的模样,并没有刻意将物件归整。
窗帘分两层,厚重的天鹅绒帘子直落至地,白纱的内帘高高挑起,斗拱处颤巍巍悬着一朵硕大的金黄锦缎葵花,两层帘子间垂吊下一挂金色的风铃,虽然室内无风,当人看着它的时候,也仿佛听到遥远的地方传来一两声清音;留声机的金喇叭张扬地昂着,指针歪在一旁,也似随时可以流泻出旋律悠扬的华尔兹舞曲。
墙上、床头几上,到处都挂着摆着小翠的照片,看得出她有多么得意自己的容貌,清楚自己是美丽的,而美丽是短暂的。她很喜欢照相,大眼睛黑洞洞地望着镜头,嘴角微微上挑,却并不是笑——她存心与人捉迷藏,不叫你知道她到底是要笑还是要开口说话。倘若她说话,会说些什么呢?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倾城文选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 西岭雪山游览线路图 西岭雪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