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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岭雪畅销经典合集(37本)_西岭雪(4) 第(1/2)页

1950年7月25日《亦报》创刊一周年之际,张爱玲特地写了一篇《〈亦报〉的好文章》祝贺,称其是“一个极熟的朋友”,“有许多文章是我看过一遍就永远不能忘怀的”,特别赞扬了十山先生(即周作人)的文章。

由此也可以看出张爱玲与龚之方的友谊。于是龚之方也是恃熟卖熟,竟想起要为张爱玲做媒来。

那日,他登门拜访,先是东拉西扯地聊了些时局、作品的闲话,然后便婉转地提到了桑弧——他也许是并不知道张爱玲与胡兰成有过婚约,也许是听说了他们已经分手——总之,他完全忽略胡兰成这个人的存在,只是拿朋友间的议论来说事儿。

“大家都说——”他这样开口,仿佛就把责任推在了别人身上,比较容易转寰,“大家都说,你和桑弧男才女貌,年龄相当,是很理想的一对佳偶呢。吴老板也说你们合适,大家都很看好你们。你考虑一下啊。”又把文华老板吴性栽的话引了几句来加强语气。

张爱玲静静听着,并不意外,然而脸上却现出凄然的神色来,沉默良久,摇头,再摇头,三摇头。

龚之方不死心,又提起另一件事来:“我听说你最近在联系去香港复学的事,是不是有打算要离开上海呀?夏衍让我劝你留下。他是个重才的人,他刚创立了电影剧本创作所,自己任所长,柯灵是副所长。他还想安排你去做编剧呢。”

张爱玲又默然了好一会儿,夏衍的赏识,龚之方的好意,她是感激的。她一生中,但得别人一些儿好意,都心存感激,恨不得缝个袋袋儿装好,长长久久地搁在心上。

然而,她可以留下来吗?做编剧的这件事未必可以成功,一定会引起很多说辞与争议,对那些无中生有的口水战她是早已厌倦了;而即便成功又怎么样呢?她能写得出“无产阶级的故事”吗?《太太万岁》被大肆批评,《金锁记》被冷藏封杀,《十八春》与《小艾》已经是她的极限,要她更加违心地写出自己不愿意的文字,那是再也不能的了。

她终于开口:“恐怕这两件事都不大可能了。”连前一件事也一并否决了。

第一次看到这番资料时,我真是顿足不已。倘若她不要拒绝,答应和桑弧玉成其事,该有多么好呀!他们年貌相当,妇编夫导,琴瑟和鸣——不仅是文坛佳话,更是影坛韵事,多么好!多么好!

可是她却拒绝了。

是因为对胡兰成余情未了?我想不会,她能写出那样绝情的信来,就不会拖泥带水;

是她对桑弧看不上?应当也不是,她与他两度合作,惺惺相惜,即使没有爱情,也是知音,她曾说她写剧本有个条件,就是非桑弧导演不可,别的导演她宁可不写,那时有无数导演上她的门,她见也不见,就只见桑弧一个,可见青睐;

那么,便只有一种解释了:她去意已决,且不愿拖累桑弧。她知道,她与他在一起,决不会有好结果。

——《不了情》里家茵离开了宗豫,而爱玲离开桑弧,亦是一段“不了情”。

同时做创作所的编剧这件事对于张爱玲来说,也未必是种抬举,可能反而是种为难。——多年后,她在《红楼梦魇》的自序中写着:“集体创作只写得出中共的剧本。”可见对奉旨写作“新时期文艺”的恐惧。

是以她只能摇头,再摇头,三摇头——“恐怕这两件事都不大可能了。”

猜测了那么久,直到多年后看见《小团圆》,通过女主人公盛九莉(张爱玲的化身)和电影演员燕山(桑弧的化身)的故事,我们才窥见张爱玲与桑弧之间,原来真的曾经有过一段“不了情”。而且照时间算来,张爱玲断然与胡兰成决绝,甚至以搬出爱丁顿公寓来断后患,也多半是为了桑弧的关系。

“有时候晚上出去,燕山送她回来,不愿意再进去,给她三姑看着,三更半夜还来。就坐在楼梯上,她穿着瓜楞袖子细腰大衣,那苍绿起霜毛的裙幅摊在花点子仿石级上。他们像是十几岁的人,无处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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