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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岭雪畅销经典合集(37本)_西岭雪(4) 第(2/2)页

“其实他们也从来没提过要守话,但是九莉当然知道也是因为她的骂名出去了,连骂了几年了,正愁没新资料,一传出去势必又沸沸扬扬起来,带累了他。他有两个朋友知道的,大概也都不赞成,代为隐瞒。而且他向来是这样的,他过去的事也很少人知道。”

为桑弧着想,也许他未与张爱玲结缡也是对的,因为后来他的事业与仕途一直都很好——一九五三年任上海电影制片厂导演,编、导影片十余部,其中《梁山伯与祝英台》于一九五四年获第八届卡罗维发利国际电影节音乐片奖;《祝福》于一九五七年获第十届卡罗维发利国际电影节评委会特别奖;《她俩和他俩》、《邮缘》分别获文化部一九七九年和一九八四年优秀影片奖。《亚洲周刊》评选二十世纪一百部中文电影,桑弧的作品就占了三部,包括《梁山伯与祝英台》、《祝福》和《太太万岁》,数量比蔡楚生和张艺谋都多。

桑弧在圈中的口碑也一直很好,一是因为他作为一个大导演几乎从不发脾气,二是拍摄时很少加拍镜头——行中人谓之“下蛋”。分镜头本设计好几个镜头,到现场就拍多少个,甚至到剪接台上完成影片,全片的总镜头数和拍摄前的分镜头本基本没有大差——这一条,实在值得王家卫大导演学习。

几十年来,桑弧对自己和张爱玲的往事一直讳莫如深,只字不提,不知先后有多少记者、学者、张迷去采访过他,询问过他,然而他只是回答:不记得了。

陈子善曾向柯灵询问桑弧愿不愿意谈谈他跟张爱玲的一些往事,柯灵认为桑弧什么也不会说。九十年代初期,陈子善终于有机会与桑弧面谈,果然桑弧在对待张爱玲的事情上很小心,未容他多说,便连连表示对以前的事情不记得了。陈子善与桑弧的儿子李亦中原先是华中师大的同事,李亦中对他父亲与张爱玲的交往的事一无所知。

正如张爱玲说的:“他向一是这样的,他过去的事也很少人知道。”

一九九五年,桑弧撰写长篇回忆文章《回顾我的从影道路》,分四期在《当代电影》上开始连载,虽然避不开张爱玲三个字,却着墨很少,她的名字只是一带而过,而关于《哀乐中年》,更是连她的名字也没提。

张爱玲后来在香港结识的好友宋淇曾说过《哀乐中年》有张爱玲的笔触,“张爱玲的TOUCH,桑弧写不出来,没有那个灵气。我问过张爱玲,她说你不要提,你不要提。她大概和桑弧有相当的感情,帮桑弧的忙。”

张爱玲逝世后,桑弧也并没有写什么悼念和回忆性的文章。

然而我倒觉得这是一个男人对女人的最高敬意,不是夸夸其谈,而是缄默如金——只把她放在自己的心坎上,绝不轻宣于口,轻示于人,免得被涂抹,弄到最后变成面目全非。

桑弧于二零零四年九月一日在上海瑞金医院病逝,享年八十八岁。

灵堂设在茂名路老公寓楼内的家中,布置得十分简单:小小的遗像旁供奉着几部他生前的代表作VCD,《太太万岁》也在其中,于冉冉烛光中与他默默相对。

更戏剧化的是,同日晚,导演石峻新排的话剧《太太万岁》正在剧院演出,石峻且致辞提醒大家九年前的今天,当年电影《太太万岁》的编剧张爱玲辞世,今天的演出也是对她的纪念。(一九九五年九月八日,张爱玲的尸体被发现于美国洛杉矶公寓里,而法医检测,有可能死于一星期前。)

他还不知道,桑弧导演也在这天走了。

他们相隔九年,竟然死在同一天。

这太像是一种约定或者仪式,他也许可以借着《太太万岁》作凭证,与张爱玲的灵魂在天堂相认,在那里,他终于肯说出压抑了六十年的心里话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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