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坠岛
我的身体仿佛是由一个一个小点拼接而成的畸形怪物,每一个小点都刺痛得厉害。我的身上盖了一大堆毯子,可我还是很冷,很冷。粗重的呼吸与浅浅的喘息夹杂着,每一次吸气吐气都是那么困难。
一个女人在周围忙碌着。
“看,薇若妮卡,我们的小企鹅来看你了。我每次看到他,他好像都长得更大,也更活跃了。他的状态很棒。”
我试着睁开眼睛。光线刺进我勉强睁开的眼皮,亮得无比刺眼。我能辨认出形状,但每样东西的边缘都是模糊的。一个毛茸茸的灰色小身影在房间里摇摇摆摆地走来走去,我想伸出手去摸他,却做不到。我的眼皮也撑不住了,它们再次合上,遮住了那光亮。
“你的状态也很棒,薇若妮卡。”我勉强睁开眼睛,看到眼前的女人。她看起来很眼熟,柔软的金发披散在肩上,眼镜让她忧伤的蓝眼睛显得更大了。
她是个骗子,我的状态一点也不棒。
她故作兴奋地再次开口说道:“我们有一个惊喜,薇若妮卡,你的孙子要来了!他要来南极洲,来看你。”
一个一个单词在我耳边飘**着,慢慢环绕着彼此。它们在某一瞬间突然结晶,形成某种实体的东西。我能明白它们的含义了。
我知道了我在哪里,知道了这一切是怎么回事。我眼前是一个年轻女孩,她有一个男人的名字。这是个我喜欢的女人,我把她当成朋友。特里。没错,特里—在南极洲吊坠岛上工作的科学家。特里说了什么呢?那句话依然回**在我脑海中。她说我的孙子要来了。
我的孙子!我的老天爷啊!我的情况一定比我想象中还要糟糕。我张开嘴,想说:“告诉他别麻烦了。”可那些话却卡在喉咙里,没法说出口。死亡的过程就是这样吧。谁又能想到它是如此令人沮丧,如此无聊呢?我希望一切赶紧结束,但毫无疑问,它会能拖多久就拖多久,就像生活。这有多乏味啊。
一阵呻吟声从什么地方传来,那是我自己的声音。我感觉到有一只手把我额头上的头发往后拨了一下。
她靠近我的耳朵轻声说着,句子很短,间隔很长,一字一句迸出来的全是些混乱跳跃的想法:“他应该很快就到了。我们得再铺一张床。我希望他不介意这里拥挤的环境。但我们总得想办法凑合一下。嗯,见到他还是很高兴的。我很期待……我想。我不知道他会怎么看待这一切。”
我希望她不要再说了。我希望她能把我的孩子从地板上抱起来,让我摸摸他毛茸茸的脑袋。我是真的很想在死前再摸一摸他。
“你必须努力好起来,薇若妮卡,为了你的孙子。”
我的孙子?噢,那个人啊。我想我记得一些关于他的事情。我一时心血**,让艾琳把我的日记寄给了他。这是不是太不明智了?我试着厘清思路的时候,头就痛得厉害。是有人说他要来吗?如果他真的要来,我会大吃一惊的。他居然会想到这么做,这足够令我震惊。也许这中间有什么误会吧。
一个声音在背景中喋喋不休:“我在想营地里有两个帕特里克该多混乱呢。我想我们可以叫他们帕特里克1号和帕特里克2号,但也许我们毛茸茸的小香肠该改名字了?你觉得呢,薇若妮卡?”
我一点也不在意,却说不出一个字。
“我们该叫你什么呢,小香肠?”
她停顿了一下,仔细思考起来。我的意识又开始涣散,那些“帕特里克”啊,数字啊,“小香肠”啊,在我头脑中飘来**去。特里又开口了:“我知道了!我想到了。你床边桌子上的那本书是《远大前程》,我们的小香肠也有自己的远大前程,所以我们可以用书里主人公的名字来称呼他。我们可以叫他皮普!”当她转过头去和地板上那个矮胖的小家伙说话时,她的声音都变了,“我们从现在开始叫你皮普,可以吗?”
房间的角落传来某种回应,是一声简短高亢的鸣叫,它听起来就像是“皮普”这个音。
“我就当你答应了噢!”我能从她的语气里听出满满的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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