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提及周湛,邢容眼中难掩嫌恶。恐人察觉,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清明一片:“案情未明,我本是无法入狱探视的,好在周大人与父亲有些交情,这才网开一面。”
听到此处,蒋氏俯身将邢容搀扶起来:“地上凉,好孩子,你跪着作甚?”
见邢容垂下视线,眼眶微红,蒋氏替她整理了鬓发,邢容强忍着厌恶不让自己偏过脑袋。
“那你可有请周大人手下留情?”
“我不敢忘记母亲的叮嘱,”邢容低声抽噎着:“周大人答应我,会对夫君多加照料。”
仅是照料如何够?
蒋氏恨铁不成钢,从前那副乡野做派顿时展露无疑,她抬手重重点在邢容额头:“你这猪脑子,多加照料有何用?”
“母亲……”邢容怯生生。
孙婆子旁煽风点火,她指尖一捻:“夫人当真不会变通,您今日跟着侍郎大人去刑部狱之前,便该带些钱财!”
“我今日走得急,忘带银子了。”邢容低声辩解。
“哎哟夫人,您便是忘带了,偌大个邢府,还拿不出千儿八百两的银子来吗?”
邢容闻言,心下一哂,这主仆二人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蒋氏鼻子里叹出一声,似不欲对她过分苛责,思及如今仍在牢中的儿子,强自压下心中的气,腆着笑好声好气道:“容儿啊,既然你今日在周大人面前露了脸,想必他也记住你了。这几日,你便设法再去拜会拜会他,予些好处。咱们府中无男丁,一切都要仰赖你了!”
邢容想起白日里周湛那些所作所为,袖中指尖已然揪紧。
蒋氏见她不应声,眉心一蹙:“怎么,容儿这是不愿答应母亲?”
邢容慌忙摇了摇头:“儿媳自然愿意。”
她看了看孙婆子,佯装难以启齿:“只是母亲,孙妈妈今日在周大人面前失了规矩……”
孙婆子顿时一惊:“夫人,可不能胡言啊!”她又看向蒋氏:“老夫人您知道的,老奴一向规行矩步啊!”
邢容低下头:“说来此事也怪我不如母亲威严能干,压不住下面的仆从,孙妈妈是母亲身旁的得力之人,不服我也是人之常情。”
孙婆子双眼圆睁:“你———”
蒋氏瞪了孙婆子一眼,话确是朝着邢容说的:“那你待如何?”
“我愿意为夫君去求周大人,但母亲可否将觅枝先还给我?”
蒋氏瞧了她半晌,心中顿时明白她所图为何,半晌只倏尔一笑:“自然可以。”
“多谢母亲。”
“先莫要急着道谢,”蒋氏摆了摆手:“我可以解了觅枝的禁足,由她在你身旁继续伺候,但是她的身契你需留下给我。”
邢容闻言,眼中欢喜顿时消失殆尽……
翌日,一辆华贵的宝马香车缓缓停在丰乐楼前。
少顷,一名面戴薄纱的女子自马车中缓缓走下,只见她满头云鬓梳作高髻,其上簪着一支鎏金嵌玉的海棠步摇,成色极好,一见之下便知价值不菲。
她身后跟着一名侍女并几名护卫,这富贵十足的架势,倒叫跑堂一时不敢上前。
待绣鞋缓缓迈进门槛,她抬起眼,额间一抹花钿衬得她姿容皎皎,宛若神女。
跑堂如梦初醒,忙上前:“贵客登门,有失远迎。”
“无碍。”女子嗓音婉转,当真是好听得紧:“劳烦备几间上房,供我等休息。”
跑堂扫视过她身后的人群,只觉得今日来了只肥羊,他点头如捣蒜:“是,您几位随小人来。”
丰乐楼的三楼便是客房,由于名声在外,这住一晚价格也是昂贵得很,是以楼中食客众多,但选择在此住下的倒是稀少。
跑堂将人引到楼上,女子略一颔首,道了声谢,这才提步走进客房。
侍女在她身后打赏了跑堂,跟着走进门。
门扉在身后缓缓掩上,听着脚步声消失在门外,女子这才摘下面纱。
许鸣玉的容颜自面纱后显露出来。
春樱接下她手中的面纱,不确定道:“小娘子,咱们可曾露馅儿?”
“我蒙着面呢,便是跑堂的记忆力超群,怕是一时也无法认出我来。”许鸣玉行至桌案旁,抬手一摸桌上水壶,见里头的茶水尚且温着,便替自己与春樱倒了杯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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