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晨光熹微,我甫一踏入他的院中,便见项舜抱了一大摞的折子匆匆步入书房。
“这些御史真真是吃饱了撑的慌吗?既然战事吃紧,他们不去想解决战事的办法,净在这胡乱弹劾旁人!”
我将手里的折子摔在案上,气不打一处来。
如今北方战事接连失利,城外的灾民更多了,朝廷却迟迟没有应对之法。
圣上每日都为此寝食难安,朝堂上也因此生出诸多主张,形势也愈发紧张起来。
那些弹劾他的言论递到他手里,连我看了都气得直跳脚,他却只是一笑置之。
“解决不了战事,那便只能解决意见相左的人了。”
不似旁人家有什么『内宅不得非议朝政』的规矩,朝堂政事只要我问,他从不会刻意隐瞒于我。
我常有不解之处,他甚至还会同我分析其间诸多利害。
“旁人骂你骂的紧,你倒自在,还练上字了。”我见他展了宣纸,便上前来替他研墨。
父亲也极好字画,小侯爷当年未及弱冠,一手好字就已然让父亲赞不绝口了。
“和、光、同、尘?”随着他的落笔,我一字一字地念着,却不明其意,“怎么想到写这四字?”
他笔锋一顿,目光在我脸上凝了片刻。
我被他看的颇不自在,正想开口,他却已经放下了手中笔墨,“年年发髻有些松了。”
发髻松了?
我下意识抬手去抚,他快我一步,一手牵过我的手将我带到梳妆台前,一手将我头上的簪子拔下。
青丝倾泻而下,散在他的指尖。
透过铜镜,我见他细细摩挲着我如墨的发丝,宛如爱抚着上好的锦缎。眸光隐在纤长的睫羽阴影处,让我瞧不清情绪。
“你也许久不曾回相府看看了。”他缓缓道,“相爷一直问及你的安好,早前你身子尚未痊愈,本侯也就没理他。如今你总在外头蹦跶的事都传他耳朵里了,也该回个门了。”
“可是我……”不想去。
“明日便去罢。”
他语气笃定,压根不容我置喙。
我被他的话语吸引,没注意他修长的指节一直穿梭在我的发间,不多时便替我重新绾了个低低的双环髻。
“还是这样的最合适你。”
他定下了时日,又妥帖地为我备好了一应物什。
迟了快半年的回门礼,浩浩****地拉了七八个大箱子。
说是一家人许久未见,允我在相府多留几日,天知道我是半日都不想待啊!
相府人丁稀少,与我同辈的就只有丞相的两位公子。因着没有女孩儿,平日里自然也就不多走动,当初阿绿也不常跟我提及她在相府的事情。
我对相府可谓是两眼一抓瞎。
如今贸然回门,我这一颗心七上八下的,紧张得不得了。
不过好在,虽是表小姐,但全府上下待我也如自家姑娘一般疼爱。一家子拉着我嘘寒问暖,关切的态度不禁让我想起我那许久未回的,真正的家。
我鼻子一酸,这眼泪就不由自主地浮了上来。
相府夫人见我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顿时也掩面啜泣起来,眼泪掉的比我还不值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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