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他一愣,“学他什么?”
“知止。”
“知——止?”
这显然不是就棋说棋。若单纯不想费事复盘,一句“倦了”就足够,根本无需搬出功成身退的老前祖来衷告“知止”。莫非,这是已洞晓他的来意的她,以其大智慧,简略并规约接下来必然的啰嗦?可是,张良的“知止”是为隐退紫柏山,她以及让他,退哪儿?他心绪乱极了。正苦想怎么“知”,怎么“止”,她,又倏地来了个雪上加霜:“您吃了饭走?”
哎呀,“您”怎回来啦?而且,欲逐客还极显其大智慧地让“走”跟着“饭”?你料定我不忍也不致逼你兑现“免得,又怪俺小‘花猫’不近人情”之诺,才故意这样说,对吗?好吧。那我,就让你失算一次。拿定主意,即趣回道:“怎么,你这儿缺筷子?”
她想笑,笑不出。却,走到了案板前。
察她如此,他倒慌了:“怎么,当真?”
“书柜里有本《楚辞》,”她边束围裙,边以自己方式证明践诺之真,“可填充您此刻空虚。”
填充此刻空虚?意思:不想和我说话?他没有很为她急速而陡然返回手谈之前的原点而感到奇怪和惊诧。因为,形成原点的实质问题,并没有解决。但却,极在乎、极不甘自己精心设计的开锁手谈,在已显见成效情况下,突遭失败。于是,干脆表明:“可我更想与你交流,以此填充空虚。”
“一是做饭也需要专注。”她非但没回避,且还直接解这谜,“二是,《楚辞》将建议您:应格外珍惜这个。”
见她手指军呢大衣,他,当然明白了形成原点的缘由。他能理解她想以对他所特具的影响力、推他来践两千年前被屈原所赞美的珍爱初情的良苦用心。但,未排除:她自己定也受了曲幽的影响。因此,便想趁势直言问明。可担心,她此刻真的不想和他啰嗦,权且拣了个她较能接受的话题:“有个有关你们案子的事,我一直悬在心里,可否先问问?”
仿佛带着点对他的可怜,她没摇头。
“你答应南家了吗?”似乎极怕啰嗦,他开口便直奔疑点。
“答应他们?”直.自然被问懵了,“答应什么?”
“搬回南家呀。”
“啊,这个呀。”她以为这是他故意找的老话题,未十分上心,反借机表达了早想说说的想法,“谢谢关心。事情已经过去了。以后需要求助,还会再烦。您现在,多用心于厂事家事吧。”
显然,这是对过去的“文主任”和现在的“代理厂长”说的话。对曾经的知音“文泉”而言,也顺带“谢谢”,算是交待了过去。以后呢,虽然“需要求助,还会再烦”,但重点是:您“多用心于厂事家事”。作为“不方便”的后续,分明是说:从此别过。震惊间,结合尚未解开的军呢大衣之谜,直觉告诉他:这背后,一定存在有重大而可怕的隐情。遂想想,趁“谢谢”余温未散,赶紧追问。
“你说事情已经过去了,怎么过去的?”
“简单啊,”看他神情极为凝重,她忽然,来了句轻松,“遵循先哲‘好汉不吃眼前亏’‘识时务者为俊杰’的箴言呗。”
“什么,你准备重蹈覆辙?”
“欸,”从他的大惊讶,她仿佛悟出了什么,“您怎知这消息的?”
他用手一指后窗:“我亲耳所听,亲眼所见!”
“哦?”
见她也大吃一惊,他索性满怀屈情、把那晚来访前后的所历所思、所睹所闻,一股脑,倒了个干净。
她默默听完,反平静了。略忖忖,深沉说道:“我先道个歉。包括没配合您的车间巡视,有很多对不住的地方。但我还要回到刚才意思。衷心希望,您一不负厂里重托,二不失持家之责。”
这当然应理解成,是被他逼出来的、更明确更认真的从此别过。话到这种份儿上,他反而不惊慌了。他可以不再追问她刻意回避的是否准备重蹈覆辙。然对军呢大衣之谜及她“衷心希望”的“不失持家之责”之说,却不能放下。遂不再有所顾忌,直直问道:“曲幽找过你?”
“没有呀。”
从她的惊讶状,他推断“没有”应是实情,便,更不解了:“那,你们那天一块儿去公安局……”
“我们没一块儿。”
“没一块儿怎这么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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