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样追问一个妙龄女尼，确实是非常无礼的行为。
但在场的所有人却都没有觉得有任何不对，全都静静地等着素观的回答。
素观迅速地抬起头看了所有人一眼，又低下了头去。
张兴以冷笑着说道：“素观小师父，这伽蓝庙荒废好几十年了，你与你师父什么时候来过这里挂单？莫非是上辈子？”
莫七娘与六伯也一改刚才的和蔼表情，眼神凶狠地盯着素观。
灵犀一直以来的疑惑终于有了解释。
这些人果然不是偶尔碰到一起的，而是他们早就有所预谋，是约好了一起到这伽蓝庙来的，目标就是这个素观尼姑。
只是这素观尼姑，孤身一人跑到这一无所有的伽蓝庙来干什么？
灵犀正疑惑着，北斗突然咳嗽了一声，微笑着说道：“现在就只有我还没有讲故事了吧？那我就说一个。”
“不必了吧，说了这许多，时间也差不多了。”张兴以一语双关地说道。
北斗微笑着说道：“说一个故事的时间还是有的。而且，做事有始有终，这样没头没尾的，不管是报恩，还是报仇，都不成样子。”
张兴以一时语塞。
突然莫七娘端端正正地坐着，冷静地说道：“三哥，就听他说完。这位小郎君说得没错，是来报恩的还是来报仇的，总得说个分明。”
莫七娘此时此刻目光坚定，气质沉稳，完全跟刚才那个娇羞胆怯的小娘子截然不同。
张兴以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六伯，六伯还是一如既往地沉默不语。
张兴以下定了决心，点了点头，大声说道：“好！小郎君，你请说吧！”
“说这个故事之前，我想先说说各位的故事。”北斗微笑着，先对张兴以点了点头，说道：“张先生，你这故事讲得真精彩，但其中，有几个疑点。”
“第一，你说那是一对老夫妻，他们合谋害死那化缘尼姑的时候就已经是土埋半截的人了。先且不说年过半百之人是否还能生孩子，就是那女孩后来也长到了十几岁，难道一对耄耋老人还能耳不聋、眼不花，料理事务如常吗？”
“第二，若是那女孩儿真是当初被害死的尼姑投胎前来报仇，那自当心中有数，怎么会胡乱花费，超过自己当初被谋夺的财产数倍？”
“第三，那女孩儿早不磨刀晚不磨刀，怎么会一见了那老尼姑就开始磨刀？难道她本来并没有杀人的心，却被那老尼姑说动了心？”
“第四，整个投胎讨债的故事都是老尼姑一个人在自说自话，那女孩儿从始至终都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而且老尼姑将她带走的时候，她为何不说话，却满眼流泪？大仇得报，应当欢欣才对，不发一言地、流着泪离去，怎么不令人心里生疑？”
北斗说完之后，看了看张兴以，只见对方的脸色一脸灰败。
北斗便继续说道：“所以，我觉得这故事只是表面，真实的故事其实应该是这样的。”
“故事中的夫妻并不老，而且勒死尼姑谋财害命的事也是子虚乌有。”
“这对夫妻确实有一个女儿，而这女儿年纪并不大，也许只是个小女孩。”
“这小女孩不知什么时候被一个尼姑看上了，这尼姑为了得到这个小女孩，便捏造了一个讨债鬼的故事，对那对夫妻说他们的女儿是个讨债鬼，是他们前身辜负了人，今世变成他们的女儿来讨债了，如果不让她带走他们的女儿，这女儿长大了必定要害死这夫妻两人。”
“这夫妻两人舍不得女儿，但那尼姑惯会蛊惑人心，令那夫妻两人心里开始有了怀疑。”
“而那尼姑又用邪法迷惑了那女儿，让她半夜起床去磨刀，又让夫妻两人发现，吓得他们真以为自己的女儿要杀害父母。”
“然后那尼姑第二天又掐准了时间上门，这夫妻两人一时不察，就将女儿交给了她。”
“这女孩儿已经被尼姑的邪法迷惑了，说不出心里话来，只能流泪，被那尼姑强行从自己家里带走了。”
“那尼姑带了女孩儿走后，这夫妻两人又开始后悔，又开始到处寻找女儿。”
“那妻子不知怎样，找到了那尼姑的踪迹，也许她上前去讨要女儿，却被那尼姑害了，所以故事的最后才会说道：“那妻子派人跟着尼姑与女孩儿到了城外，却看见她们消失了。”其实消失的不是那两人，而是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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