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钟,白慎行回到他的办公室,发现冷航卷起衬衣袖子坐在他的办公桌前,看起来既紧张又疲惫。
他面前有几张大纸,一个电热开水壶正在咕噜着,散发出腾腾的热气。它旁边放了一摞纸杯、一包茶叶和一袋速溶咖啡。这些都是他昨晚熬夜的工具。
在办公桌右边的墙角支了一张行军床,上面铺着一床粗毛毯,整整齐齐的,没有躺过的痕迹。废纸篓放在室中间,里面扔满了一卷卷的废纸团。
冷航的香烟腾起一抹微弱的蓝色烟雾,从敞开的窗户飘了出去,消散在凉爽的晨风里。窗外,清晨斑驳的光线洒在远远近近或圆或方或尖的屋顶上。
冷航已经累得身子瘫在黑色皮转椅里。桌面上摆着一台最新型号的电脑和一台大尺寸的显示器。显示屏上正一张接着一张地展现着照片,这些照片囊括了公安大情报系统里戎城范围内所有涉及政治事件或危害公共安全罪的在册人员。
白慎行也跟他一样疲惫不堪,尽管才二十四小时没合眼,但这一天的工作量非同寻常。他汇报说:
“我一边守着电话机调度全市的统一行动,一边把过去十年的材料翻了一遍。统一行动卓有成效,却没有一个对我们有用的信息。搜捕到的嫌疑人身份都得到了印证,唯一一个曾经犯过危害公共安全罪的人叫李晓毛,但他最近的行踪很明朗,而且他的也从未加入过任何组织,没有任何信息反映他跟外界联系。
“过去十年间,有案底的、可能涉及危害公共安全暴力案件的人员,一共有五人,三人在本地服刑,一人在外省服刑,一人已经死亡。同时,我对涉黑杀手进行了清理,他们都不具备勾结境外势力实施犯罪的条件。
“我还跟打击邪教及国内安全保卫部门进行了联系,他们正在彻底盘查,但我怀疑我们的档案里根本没有这样的人。我想,这个团伙的策划者在选择实施犯罪活动的人时,考虑到了这一点。”
冷航又点燃一支烟,喷烟的时候叹了一口气。他们搜索的这个人既没有姓名,也没有影像,没有任何关于他的信息,只是一个“可能”。
“我们还得从国安部门着手。”他想起云端案件中死者DNA鉴定发现的贾若定,“这种人籍贯可能是本地的,但在外面长大,甚至可能有国外历练的经历。但是,他可能有一定的名头,否则不会引起注意,也就是说,犯过事。你联系过国安部门吗?”
白慎行说:“昨天就联系过了,他们情报中心的王弄玉主任说连夜清查,七点前报结果。”
“走吧!”冷航从椅子上起身,朝门口走去,“咱们去吃点儿早餐,亲自跑一趟国安部门。现在待在办公室也没什么可做的。”
“什么也没有。”
冷航走进警备森严的国安情报中心办公室,王弄玉主任晕红着脸说。
她的助手南宫健看着上司莫名其妙地红了脸,心里很不是滋味。冷航分别跟他们握了手,绕着办公桌看了一会儿,又望着窗外。国安局建在戎江边,没有川流不息的汽车喧嚣,清新的江风只要开窗便一扫烦忧。
南宫健递过烟来,冷航接着。自听到王弄玉说没有的话,他便想抽烟,如果在这里仍找不到信息,他想那个人的信息便只能在社会上一个个摸了。但他忍住没抽。他跟王弄玉是警官学院的同学,知道她对香烟过敏。
“就这样全盘否决了?”他把玩着香烟,苦着脸问。
王弄玉低了头,回答道:“我们已经尽力了,清查结果就是如此,没有人符合条件。”
“也可能是某个有反社会倾向的人参与这件事,”南宫健建议道,“但他还没有进入我们的档案信息库。”
“如果有这种人,他们就全在我们的档案里,你要注意了!”王弄玉不满地吼道。她干情报信息主任三年了,从来没有漏录、错录过。想到在她的领地里,像这样一个顶级危险分子居然不在她的档案里,她就很是不快,特别是在冷航面前,火气更盛。
“毕竟,”南宫健却不管上司的情绪,“有反社会倾向的人是自我隐藏很深的一个物种。不到关键时刻,谁知道身边哪个人是这样的货色呢?这在我们的工作中算得上屡见不鲜,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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