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野对卫军的部署并没有觉得意外：“我早就到了，只是碍于那千人大军，才没有现身，我说黑煞，你是不是傻？卫军是我们的敌人，赫周让他们去送死，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救他们？还冒险去探路？”
穆悠然苦笑：“他们的死活，确实和我没有关系。”
战野似乎看出了她眼里的失落，又想起她已经不是他从前认识的黑煞，而是夏国出了名的美人怜月郡主，他便不再对她冷言冷语，而是换上了和颜悦色：“我不是说你，我知道你在飞虎营也一直爱惜手下的性命，可他们是卫军，当初皇城外那一战，你们飞虎营可是差点全都死在他们的手里，再说，流峡关外如果真的有高人和宝物，对萧毓王子夺回江山可大有帮助，他们不死，我们就无法入关。”
穆悠然起身：“你不必提醒我，我自然会以大局为重，不会耽误相爷的计划。”
战野把她拉了回来：“你别走啊，好不容易才见一面。”
她身形一晃，回头瞪了他一眼，自己可是站在树上，被他一拉，险些跌下去。
战野连忙松手，摊开手掌举过头顶：“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觉得你回到卫军的贼窝，肯定睡不踏实，不如在这里睡，至少有我在你身边，你可以好好睡一觉。”
“今晚我睡不了，你也睡不成，赶紧回去通知你的人，千万不要暴露行踪，萧锦的人也来了，方才险些把萧权带走，我现在必须回去看着他。”她从树上跃下，头也不回地往营地走去，打算在萧权的营帐外待一晚。
战野也不敢马虎，回到他们的落脚地，让所有人分散行动，一旦遇到萧锦的人，不可恋战，若是被擒，立即自尽。
穆悠然在营帐外坐了整整一夜，天一亮便听到了号角声，果然，萧权和那三名侍卫一早就下令全军出发，违令者以逃兵的罪名当场斩杀，英勇牺牲者，朝廷给的抚恤金翻三倍，并以为国捐躯的荣耀为他们立下衣冠冢。
横竖都是死，背上逃兵的罪名，只会让家人跟着受牵连，士兵们别无选择，只能认命。
他们的将军赵子应，始终没有露面。
全军出发在即，穆悠然本不想跟上去，以身填沼泽，这样的场面她并不想看，可萧权却让她走在全军的最前面，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接连送死，就算瘴气能阻隔声响，她还是可以想象到他们垂死挣扎时痛苦的神情。
半个时辰后，她身边的士兵只剩下不到百人，每一个人走进瘴气时，都因恐惧而浑身颤抖。
等士兵们全部进入瘴气后，萧权让赫周的侍卫走在前面，他紧随其后，等他们出发后，穆悠然在他们所走的那条路口摆了几块碎石，为的就是给战野留个记号，沼泽凶险，一旦走错了路，便有去无回。
士兵们的尸体堆出了一条通过关外的路，一千条性命，只为了让他们几个人到关外，只是为了萧权和赫周的私欲。
快要走到尽头时，她的脚突然被牢牢地抓住，仿佛是想将她拉入沼泽，她低头一看，抓着她的人，是昨日与她一路探查地形的人，那人半截身子已被沼泽吞没，他本是想报仇，将他们这些人拉下沼泽同归于尽，可一看是她，便松开了手，面上露出了无奈的苦笑。
穆悠然一咬牙，想要将他从沼泽里拉起来，可他半个身子已经深陷泥潭，而自己手上一用力，脚下的尸体也在逐渐往下沉。
想将她拖入沼泽的士兵，掰开了她的手：“谢谢你，黑煞将军，下辈子我一定投生到夏国，做你的兵。”
穆悠然方才一路上都强忍着，不让眼泪溢出眼眶，可终究还是没能忍住，他们是卫国的士兵，可他们也是人，比起战场上死伤千万，这一幕让她更难以接受，她往前走了一步，踩在了别的尸体上，又抓住了他的手：“起来，不要放弃。”
士兵缓缓地闭起了双眸，他知道自己活不成了，在他完全被沼泽吞没之前，他说了最后一句话，就是“帮他们报仇”。
报仇？找谁报？前面的那几个人？还是他们的陛下赫周？生在卫国是他们的悲哀，有赫周那个暴君，也是他们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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