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他还会掀开马车软帘，逗他说几句玩笑话。
譬如她的眉要画成柳叶眉才显得脸如圆盘，又如他曾在某某地方吃过一种奇怪的食物，集酸甜苦辣于一体的味道，又如他有一柄绝世宝剑藏在王府兵器库，等回头娶她时作为聘礼送去陆家……
后来，渐渐地只是偶尔探出头来，笑问她到哪里了。
再后来，他便和无名和尚一般，躺在马车里静静养伤。
到桃花渡之前，他已经有三个时辰没有说话，也没有露脸。
陆英霓跳下马后，望着渡口的水天一线，想了一回。
这永安城，只怕他不想去。
她走到马车软帘下，犹豫了一会，还是仰起头，直接地道：“王爷，桃花渡到了。咱们就此别过，我们要坐船进城了，莫大人想来已在等你回西南。”
软帘内，半晌没有动静。
她等了等，仍旧无人回应。
“陈伯伯，烦劳您将无名背上船，我去看看莺姑。”
低唤一声后，她走到另一辆马车旁。
春熙跳下马车，转头伸手去扶莺姑。
她温声笑道：“莺姑当心！”
莺姑朝她含笑点头，搭着她的手下了马车。
后面尾随下来的夕钊，四下瞄了一圈，挠了挠头。
他不解地问道：“陆姑娘，我家王爷呢？”
陆英霓神色淡淡地道：“你家王爷在马车里，咱们就此别过。”
“别过？”
夕钊一脸茫然，王爷都跟到家门口了，怎么就不跟了呢？
想不通，王爷的心思不能猜，他几步小跑跳上了谢明安的马车。
看陈芳带着众人都登上了客船，陆英霓这才重又走回马车旁。
“多谢王爷这些时日的回护，陆英霓没齿不忘。”
她郑重行了一礼，又从怀里掏出个小瓶子。
“夕钊统领，这是内伤的药，记得每日睡前让王爷服下。外伤的药就在王爷座下的黑匣子里。”
微微掀起软帘，她将小瓶子递进去。
隔着不大不小的缝隙，她刚好一眼瞥见了歪坐在角落里的谢明安。
他双目空洞无神，唇上苍白得吓人。
不知道他望着虚空在看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看，只是完全失去了生气。
夕钊应了一声，收下药瓶。
自他跳上马车，看了谢明安一眼，他就立刻明白了王爷为何这般。
是他一时没想起来，这座永安城，藏着王爷一生的美梦和噩梦。
“告辞了。”
软帘放下，伊人渐行渐远。
谢明安深吸一口气，终于回过神来。
他缓缓掀起软帘，遥看着客船浮于河面，摇摇晃晃，眼中的残留的一点光，渐渐黯淡。
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过不去吗？
桃花渡，再也渡不了他回家。
永安城，一座永远安眠的城。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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