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和尚满脸笑容,慢慢说道:“老衲不便过于夸口称赞自己的师弟。可是我们这位师弟,一举一动,无不滑稽突兀,出人意表。但谲不失正,做出来的事,没有一桩不大快人心,而又道义凛然的。与其说他武功精湛,不如说他才学器识在在过人。即如今晚的事,一经说明,恐又出老施主意料之外。此刻岸上吓走飞天狐的人,其实是我师弟的替身。全凭狮吼峰下把飞天狐捉弄得淋漓尽致,成了惊弓之鸟。
“凭着这点先声夺人,又不出我师弟的预料,料他定不甘心,以为狮吼峰的人,虽然疑心是施主的帮手,举动又有点不像,大半以为是个偶然路过,存心偷他缅刀的能人。万不料二次里又中了埋伏计,还是个替身,特地装成我师弟口音,出其不意地一顿威吓。气魄口吻,无一不像。而且句句都有斤量,说得不枝不蔓,恰到好处。像飞天狐这种粗鲁角色,哪能不落圈套呢?其实我师弟匆匆送来缅刀以后,安排好替身,早已飘然远引,此刻大约已在几十里开外,恐已到了梁王山支峰兀泊山麓了。”
这一番话,又把上官旭听得目瞪口开,作声不得。半晌,才开口道:“嘿!原来还有这样奥妙,可是这位替身又是谁呢?”无住禅师且不答话,一扬脸,望着船头朗声说道:“何师侄,你下来,我替你引见一位老前辈。”立时听见岸上有人应了一声,同时船头微响,便见一个面如冠玉、猿臂蜂腰的英秀少年,踏进中舱,立向上官旭一揖到地,满面笑容地说道:“晚生何天衢,这次随待师伯和敝业师一路行来,途中敝业师常谈及老前辈盛名,早已钦佩得了不得。想不到此地巧遇,能够拜识尊颜,实在欣慰之至。”
上官旭慌不及离炕还礼,便请上炕。何天衢却已从容不迫地拦住了上官旭,自己已在无住禅师下首,贴舱矮凳上,侧身告坐了。无住禅师笑道:“彼此同道,相见日长。舟中地窄,施主不必谦逊。老衲还有要事相告。”上官旭无法,只可仍在炕上相陪。这时船后梢高卧的船老大一家人,已被岸上一番呼叱,和船中的举动惊醒。虽然互相惊疑,却摸不透怎么一回事。从后舱板缝偷瞧,却见中舱又多了一位少年客人。船老大偷视的举动,怎瞒得过中舱的主客,却好上官旭寒暄已毕,无住禅师忽向上官旭附耳低言。
沉了半晌,上官旭便高声唤起船家,也不说明所以,便命船家开船,移到左面市稍狮吼峰鸦嘴湾停泊。船老大莫名其妙,暗想这样不是又倒开回去了,自作聪明,猜摸客人,定是明天还要游一游狮吼寺,也不多问,便唤醒船伙,拔锚起舵,掉转船头,向鸦嘴湾摇去。七八里路片刻就到,便泊在狮吼峰脚下。时已深夜,非但岸上一带江堤,绝无行人,便是江面上,也无片帆经过,满目荒凉,只有自己这只孤舟,泊在此处。
上官旭等得船已下锚,又嘱咐船老大道:“我同这两位客人,多年不见、有许多话要谈。明天何时开船,也不一定。你们只管睡觉,今晚没有你们的事了。”船家哪知上官旭的用意,听说客人不走,还要谈天,正对自己的心思。泊在这样荒凉地段,客人们深宵坐谈,无疑替自己守夜,乐得安心高卧,立时钻进后梢,补他的好梦去了。这里上官旭说道:“老禅师令我移舟此处,定有机密要事赐教。后梢船夫们蠢如豕鹿,沉睡如死,不虞泄露,便请见教吧!”
无住禅师侧耳一听,后梢果然吼声如雷,此唱彼和,不觉微微一笑道:“他们虽然愚蠢,倒是无挂无牵,一家人泛宅浮家,也是乐事。”下首坐着少年却说道:“师伯说他们安乐,倘若阿迷贼党,真个不顾一切发动起来,连他们也难以安生了。”上官旭听得吃了一惊,知道话出有因,正想动问,无住禅师道:“今天我们同老施主巧遇,真是奇缘。在老施主一心感念我师弟不止,却不知我师弟也感激老施主今天的巧遇呢!”此语一出,上官旭又迷惘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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