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中高兴，来了兴致，提着酒壶站起来，笑道：“我敬大家一杯。”
“别，就你那酒量，倒不如弹个曲子。”周斯羽托腮看着桌上米酒，笑嘻嘻提议。
陆夫子憋屈了几天最见不得徒儿好，连忙附和：“对，我徒弟弹琴好。快弹奏一曲助兴。”
这话倒像是对清倌说的，施存剑与赵略对视一眼都有些担心大姑娘当场掀桌子。
“好呀。不如夫子舞剑？”
两人在这里打对台，相互看对方不顺眼。陆夫子一拍桌子，刚要说话就见自家兄长笑眯眯盯着自己，连忙把要出口的话咽下去。
“好呀。”憋屈。
五弦琴，青锋剑。
校场上挂了灯笼，烛光下陆夫子白衣飘飘，长剑在手，仿若谪仙。琴声是不常听到的曲子，透着一股子天地自然万物生发的气息，令人听之不由心胸开阔。
住在前院的府兵们探出头来，没见到大姑娘操琴只看到陆夫子。陆夫子舞剑翩然不似凡人，几乎要让人看呆。和着乐声，几乎以为不在凡尘。
一曲终了，陆夫子提拉着四尺青锋快步走到徒弟面前。
“徒儿，还欠为师一份拜师礼。”
赵卿卿敛袖，再次起手。这一次阵前曲。
五弦琴少了文武二弦，只有宫商角徽羽，弹奏起来别有一番浑然天成意味。这节奏正是陆夫子在易县城墙上，擂鼓时的。振聋发聩，振我军士气，乱敌军阵脚。
周斯羽抿了口米酒，换了只手托下巴。见陆夫子神色茫然，他噗嗤笑了。
这兔子，可真是有意思。夫子剑舞得好，兔子的琴也好。也不知练过多少次，才有这平静下暗藏的汹涌杀机。这杀机，或许连他们本人都没发觉。
陆夫子是个侩子手，周斯羽是知道的。夫子动手从不沾血，落到他手上的，没几个能活命。
这样的人，拜师礼会要什么呢？最好是一把剑，换了陆夫子那礼节用剑。那么长的剑，看着都不方便，让人不由想起秦王绕柱的丑态来。米酒喝完，他去拿黄酒。清冽酒水下肚面上红了几分，眼睛越发亮晶晶盯着不远处。
“我送二师父……”赵卿卿扬起下巴，笑盈盈地看着因为醉酒而脚步虚浮的陆夫子。
姬六光，她曾经的好友，如今的恩师。怎么能让他失望呢？她歪头声音染笑道：
“耶律祁山之首级。”
陆夫子呆住，越发茫然起来。他醉了。
姬其光倒是已经料到，无奈摇头也不出言阻止，仍旧老神在在地坐在旁边。他更像是个大家长，看着弟弟妹妹玩乐，是负责兜底的那位。
施存剑没醉，他睁大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大姑娘，我去。”
“不。”过年应景地穿了红袄的大姑娘摇头，“那不行，我允的拜师礼，就要我去！”
躲在角落里偷听的赵犬眉头紧锁，暗道大姑娘怎么没喝酒就醉了。自己几斤几两，心里没谱吗？赵犬忧心忡忡，大姑娘若是死了，自己怎么给陛下送消息？
在场之人除了姬其光，所有人都以为大姑娘在开玩笑。
赵琼玉匆忙回来，正巧见妹妹抢了陆夫子的剑，几乎和她长得差不多高的长剑被如长枪一般舞着，看得人头皮发麻。
“给她喝酒了？”
“没。”周斯羽抿了口黄酒，眯眼看着灯下比划长剑的人，笑道，“来个人，把那你们大姑娘带回去。那个叫赵犬的呢？”
“我去叫。”施存剑第一个站起来，生怕少将军生气殃及池鱼。
姬其光仍旧稳稳坐在位置上，似笑非笑地看着赵卿卿的动作。有进步，动作越发老练起来，再过些时日，身子骨养好了，怕是能和他那蠢弟弟一战喽。
赵犬假装与施存剑偶遇，刚被带过来就见大姑娘手中长剑如蛟龙朝着少将军刺去。她猛地顿住脚步，目不转睛地盯着持剑之人。大姑娘，真的和长公主很像啊。
赵犬想哭。
她不想养马，想在大姑娘身边。
赵琼玉也是心惊，他不过是想拉住妹妹，却被那一剑吓到。
“别玩了，想想给大师父我的拜师礼吧。”
姬其光站起来，抖了抖身上不存在的尘埃，清明澄澈的眼睛里倒映着灯下交错站立着的‘兄妹’二人。长公主还是一如既往的任性，多少次耳提面命，都挡不住她自爆般的露马脚。好在在座都不是什么聪明人，也没几个真正熟悉长公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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