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宅中往外倒脏水和运送粮米柴草的出入道路,简凤台对于这些琐碎事不准从宅子正门出入的。这时哑巴简义把这一身伤痕奄奄一息的人背着,邱氏吓出了声,哑巴只苦于自己有嘴不能说话,不能快快地把这个人的情形说与母亲,急得落着泪,以手示意,不叫他母亲言语声张。他把段文溪安放在里间,放在自己睡觉的铺上,这才以手势把大致的情形示意他娘,并且表示是万分无奈,只好暂把他放在自己的屋中。因为这时把这个人弄出去走不开了,街上有人,只要被人看见连自己也活不了。并且指天、指地、指心,对他娘表明自己绝不是背叛主人,自己想救主人才这么做。至于这姓段的横着也死不了,能否在这屋中隐藏一天不能,那只有听天由命。姓段的命不该绝,主人能否脱过这场大祸,这就看老天爷的嘉惠了。这简义的老母亲邱氏也是个忠厚老实人,更有了年岁,见哑巴儿子忠心护主的行为,虽则办的事有点胡闹,不过其心可悯,自己也只好不说什么,任凭他去吧。
哑巴简义更把主人给自己的一瓶子治伤药找出来,更指示他娘,要多给段文溪点糖水喝,再把药按自己吃时包出来的给他服下,可以保得他的命在。可是他的母亲终是有年岁的人,心细,一看这段文溪的伤很重,遂指着段文溪流出的血,示意他要察看背他来时沿道是否有遗下血迹的地方。哑巴似被他娘提醒,赶紧地跑了出去。简凤台认定是被人救走,这里火已经熄灭了,四邻们虽有看望的,只是简家的大门不开,谁也不敢来多事。简凤台招呼着家人照管门户,怒冲冲地转回内宅去了。与申九凤商量以后的事,这家中算是闹了个人仰马翻,天翻地覆。
简凤台回到后面,收拾自己肩上的伤痕,更换了衣服。申九凤是小心翼翼地伺候着他,看出简凤台此时脸上的情形,十分愤怒着急,自己试着问起。简凤台恨声说道:“这倒好,正合你的心意,你尚有香火之情。我若下毒手,把他毁在这,也叫你心里难过。”
申九凤一听他说的话过于苛责,心里一难过,惨然说道:“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屈人家心?我要是有什么留恋的,还来不到这。我把生命完全交付你,你还这么不信服我,叫我也太难过了。我不叫你下毒手正为的是你,你有家有业,能跟他比吗?姓段的此时能豁得出去,因为他现在一切全完了,只剩两肩抗一嘴。你为我,为这份家业,不能把命给他。我愿意想两全之策,我既不顾一切地跟你出来,你也叫我跟你多过几年啊。”申九凤这时一低头,珠泪双垂,竟向简凤台身上一挨,一双玉手往简凤台肩上一搭,简凤台“吭”地一闪左肩,申九凤这才想起自己竟忘了他肩上的新伤。但是右手依然紧抓着他的左臂,低垂粉颈地俯在了简凤台的右肩上咽咽地泣起来。这无限柔情,满腔幽怨,任凭简凤台是丈二金身,也给你熔化了,英雄气短,儿女情长,简凤台把一腔怒火全消逝得干干净净,手握着申九凤的肩头说道:“你不要难过了,我心里过分地乱,我说得太无情无理,屈了你的心。别看我嘴里这么无情,我是个最有情的人,现在我把我的家产、名誉、性命,完全送给你了。我别的话可以不用说了,你还难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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