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九凤忽地抬起头来,两只秀目,真个地含着一汪秋水,泪还没流完,更挟着一缕情光注视着简凤台,微笑了笑,柔声说道:“我不难过了,我愿意有你这个心,我可不愿你那样去做。只要你明白了我这苦命人的心,我虽死也就瞑目了。”可是底下还有话吞吞吐吐不敢说,简凤台唉地叹息了一声道:“你坐下,有什么话只管说,我不是已答应你不在叫你难过了吗?”申九凤紧挨简凤台坐在身旁,简凤台拉着申九凤的手道:“你不用问,我索性告诉你吧。大约这回来找我的,不仅他一人。这把火是他带来的人放的,趁着火起,竟把他救走。我和你说实在的,我还没把他放在心上,只是他这一逃走,将来的后患可是说不过了,叫我倒有些不能释怀。我愿死心办个一刀两断,这种连泥带水更叫人难耐。”
申九凤凄然说道:“你不要放在心里,我不愿你弄一条人命放在身上,他走就走吧!好在他那点本事,漫说你简大爷用不着放在心上,连我申九凤也不怕他。诚如你的话后患是有,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们只要事事留心也就是了,将来的事先不要忧虑。人事无常,还不知变化到什么样子了,我们慢慢想对付之策。他还不是你的对手,何况他也未必再活得了,就是他能活下去,他也无面目,再在段家圩立足。那么他只要一走,我们更可从容下手了。我所以不愿你亲手要他的命,想除患是容易的,何必负那种气呢?”这一双狂徒、**妇,尽打着如意算盘,他们哪里知道,这对头冤家已经遇到意外救援,死里逃生,弃家出走,誓复奇耻大辱,十五年后再相逢,才是冤冤相报之时,这岂是狂徒、**妇始料所及?
却说这哑巴简义冒奇险把段文溪救了,隐藏在自己屋中,交给他老母亲照顾。他任凭怎样地故作镇定,只是心里有这样重大的事,若在平时早露出马脚来,幸而这一天中,宅中人全显得心绪不宁,跟人心里全悬系着怕有祸事再发作起来。这种惶惶不安的情形,谁还有心注意哑巴?简义抽冷子到后门看看,还算好,那段文溪经过了服药将息之下已经醒转,只是自己已经不知道什么地方。他在一个木**,屋中很是凌乱污脏,自己浑身作疼,屋中有一个老婆婆在服侍自己。段文溪好生奇怪,方在一转动呻吟中,这老婆婆惊惶失色中赶过来向段文溪低声招呼道:“这位段大爷,你可别随便出声说话,倘要被人听见,你活不了,我们娘两个也全完。”
段文溪神智一清楚,立刻把方才的事想起,自己已落在姓简的手中,被他打成这样,气不能争,仇不能报,生不如死,自己还有什么可怕?遂恨声说道:“你不用心中害怕的,你早告诉我这是哪里?姓段的没有想再活下去。”这位老婆婆吓得忙挨到段文溪的耳边说道:“段大爷,你先忍耐一时,我把话说明白了,任凭你段大爷的尊便。我是一个当使唤人的,不敢多事,现在事情挤在这,我老婆子这个年岁,担这种惊险,一半固然是为救你这条命,一半也为是我们这不成材的主人。”邱老婆子遂把自己哑巴儿子一番苦心说与了段文溪,并且这邱老婆子说话时,老泪纵横,哀声恳求不要声张。只要被这宅中任何一个人撞见,那时是百口莫辩,除非把心挖出来,主人绝不信这是想要保全两下,没有吃里爬外的情形。
段文溪听这邱老婆子把心意说出,明白这老婆子和他儿子救自己依然是一片忠诚护主之心,虽不单为的自己,这种行为倒也令人可敬,段文溪不再说什么。提到那个哑巴简义来,段文溪越发地看着这母子实在是一片善良纯厚的天性,自己只好任凭他们母子去做,不再管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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