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过断壁残垣,我向着那座孤零零的房子走去。门后,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女人的脸一闪即逝,眼神中满是狐疑和惊恐。我站在门前轻轻地敲了几下,老女人的脸突然又出现在门后,隔着玻璃与我对视。我猜她应该是江远山的母亲。
她问:“找谁?”
“阿姨,我是江远山的同学。”
江妈妈的眼神里依然藏着警惕,不过紧绷的神经已然有所松动,她打开房门,迅速把我让进屋,探出头看看眼前的残砖断瓦,然后立即回身关上房门。
我疑惑地看着她的举动,而她同样疑惑地看着我,看得我手足无措。最后她问:“你是远山的高中同学还是大学同学?”
“我是他大学同学,我跟他是一个寝室的。”
江妈妈眼睛一亮,向我射出两道寒光,咄咄逼人地问:“哼哼,一个寝室的?你不会又是警察派来刺探消息的吧?我告诉过你们,江远山没有回来,从来就没有回来过。”
“阿姨,我真的不是警察,我跟远山是一个寝室的。”
“一个寝室?十几年前,他们判我家远山终身监禁的时候,不是说他把他们寝室的人都杀光了?”
“都……都杀光了?”我吃惊地看着江妈妈,重复着她的话,然后问出了一个更傻的问题,“包括我吗?”
江妈妈没有理我,只是恨恨道:“什么都是假的,当年我就说远山是被冤枉的,可是他们却打得他承认了罪行。现在好了,一个在十几年前就被他杀死的同寝室同学竟然站在了他妈妈面前!”
“阿姨,一定有什么地方搞错了,我还有好多好多问题想问他,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不知道。”江妈妈的眼睛变得黯淡无光。
“他越狱后回来过吗?”
“三年前回来过一次。”
“那应该是他刚越狱的时候。”
“是。”
“他去哪儿了,阿姨知道吗?”
“三年前离开之后,他再也没回来,去年他爸爸车祸去世,他都没回来奔丧。这孩子也不知道在哪儿受苦呢。我每天都在担心,怕他饿着冻着。”
“没事阿姨,你就放心吧,远山会照顾好自己的。”我违心地宽慰着老人家。
江妈妈突然皱起了眉头,问道:“三年前回来的时候,他说他做错过一件事,他说自己罪有应得。你知道是什么事吗?”
我咕哝道:“他说的难道不是杀人的事吗?甚至连表兄弟都杀了。”
“不!”江妈妈斩钉截铁地说,“卢东苏不是他杀的。”
“谁说的?”我问。
“远山说的。”
难怪都说爱是盲目的,儿子说什么,当妈妈的就信什么,没有什么过硬的理由,一切只是因为爱,爱让彼此信任。
我不由叹了口气,江妈妈听到了,问:“难道你不信吗?你觉得远山是杀人凶手吗?”
我说:“我听说警察在现场找到了他的指纹。如果不是他杀的,还会有谁?”
江妈妈怨怼地笑了笑,没有搭腔,或许是懒得理我吧?何况,她毕竟并没有证据证明儿子是无辜的,她只能用爱给儿子辩护。
我给她留下了联系方法,告诉她万一江远山回来就让他联系我。她漠然地接过纸条,突然之间凶相毕露了,她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她的手瘦骨嶙峋,紧紧地箍着我的胳膊,仿佛盘根错节的老树根。
她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你叫刘巍?”
“是。”面对她凶神恶煞的眼神,我的声音有点颤抖。
“你这个凶手,你这个杀人凶手!”江妈妈恶狠狠地冲我喊着,一句句“杀人凶手”的指责鼓**着我的耳膜,让我心神不宁。
我战战兢兢地问:“阿姨,你在说什么呢?”
我试图摆脱她的控制,但是,别看她瘦骨伶仃老态龙钟,但是手劲儿却奇大无比,我甩了几次胳膊竟然都没有甩脱她的手。
江妈妈啐了我一口唾沫,用力一扯,将我扯到她跟前,她的气息几乎喷到了我的脸上。“你这个杀人凶手,逼得远山亡命天涯,你还到处装好人!”
“阿姨,你放开我,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用力挣扎着,终于脱离了江妈妈的控制,问她,“阿姨,远山说人是我杀的?”
“对,就是你干的,远山说凶手是你!”
我觉得莫名其妙。别的不说,路盼的床板就能说明问题,如果我是凶手,难道我拧松了螺丝要砸死我自己吗?不过再一想,那天晚上,我是真的要去接电话吗?还是说我只是借口接电话离开了床?如果这是我的阴谋,那么我为什么要杀害路盼?我觉得这一切都是无稽之谈,我怎么可能是杀人凶手呢?我不愿意继续跟江妈妈纠缠不清,匆匆地离开了那座孤零零的房子。
走了几步,回头再看那片瓦砾场,顿觉无限苍凉。时间已是傍晚,夕阳西下,余晖洒在瓦砾堆上,不知道是美,还是忧伤。就在这时候,附近的瓦砾堆里突然钻出一个人来,他看了看那座孤零零的房子,然后大踏步地向我走来,我本能地往后退却,他却大喊一声:“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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