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真被汤帅说准了,过了没几天,白清便放弃了股份制这一颇有见地的想法,因为操作起来难度太大。在他的极力游说下,我们班许多人都参加了京胡协会,外系的人也很多,因为他在海报中宣传说将请顺宁一位京胡名家前来演奏,京胡协会成员可以坐在演奏会的前三排。
国庆节那天是京胡协会第一次全体代表大会,约好的京胡名家竟然没来,令白清很没面子,他只好讲了几句话就散会了。这时,我又注意到依林,她和周围的人说着话,盈盈地笑着,很甜。
白清此前向每位会员收了5元钱的会员费,开了第一次全体代表大会之后便难以为继,郑重宣布倒闭。他用剩下的钱请我们几个人去吃麦当劳。这件事被汤帅狠狠地嘲笑了一番:“奶牙没褪,汗毛没长,还搞什么京胡协会!”把白清气得直想**了他。
真是没想到,一个如此有艺术追求、远大抱负的京胡协会首任会长,二十年后竟会在网上传播这种低级谣言。
我随意地翻看着班级的聊天记录。我加入这个群之后,同学们聊的内容并不是很多,每个人都很忙,有自己的工作和生活,聊天的人的确是越来越少了。我试探地问:“大伙都在忙什么呢?”
五分钟过去了,竟然没人理我。
我发了20个随机红包,金额50元,结果18秒内就被一抢而空。
我说道:“原来你们都在潜水!”
各种花式的“谢谢老板”表情狂轰滥炸一阵,群里又安静下来。对这帮孙子,我只好开门见山了,问道:“你们谁知道江远山家住在哪儿?”
群里终于活跃起来。
第一个人问:“江远山不是死了吗?”
第二个人说:“没有吧。”
第一个人说:“上一次刘燕燕说的。”
第三个人说:“她胡说八道。”
第一个人说:“他不是被枪毙了吗?”
第三个人说:“听说越狱了。”
几个人相继问:“越狱了?”
第四个人说:“的确是越狱了,我们村里有人就在监狱工作。”
我说:“太刺激了。”
第三个人立即引用了《肖申克的救赎》里的经典台词:“有一种鸟是永远也关不住的,因为它的每片羽翼上都沾满了自由的光辉。”
第一个人问:“江远山什么时候越狱的?”
第四个人说:“好像两三年前的事了。”
第一个人说:“原来传奇就在我们身边!”
第五个人加入进来,说:“有人说江远山可能是被冤枉的。”
第三个人说:“什么?不可能每个肖申克都是含冤入狱的吧?”
第一个人说:“你们想想,江远山杀人有目击证人吗?没有呀!只凭几个血手印就可以断定他杀人吗?”
第四个人说:“可是已经定案了,审判的时候他也承认罪行了。”
第一个人说:“拜托!不要假装相信警察不会刑讯逼供。”
第二个人说:“咱们可以换个话题吗?现在想起那一幕都挺吓人呀。”
我看着他们的聊天内容,一些记忆陆陆续续地浮现在眼前,但是又模糊不清。我似乎看到了一团团红,看到了一条流淌着鲜血的走廊。
但是,那是在哪里呢?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呢?
我感到头痛欲裂,心灵深处的一些东西急于冒出来,似乎又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压制住了。
我小心翼翼地敲下一行字:“你们说的什么事情那么可怕?”然后点了发送。
结果,我的问题再次引来质疑。
一个同学问:“你到底是不是刘巍?”
“我当然是啊。”
第二个同学问:“你怎么这些事情都不记得了?”
第三个同学打着哈哈说道:“哈哈,别难为老实人了。他呀,肯定是应激障碍,选择性遗忘。”
我说:“我是真忘记了,过去仿佛流沙,全都偷偷从指缝儿间溜走了。”
第四个同学插科打诨:“你的指缝也太粗了。”
白清突然说道:“你们怎么又聊起那件事情了?我们寝室的汤帅可是目击者啊!”
有人鼓动说:“白清,你再说说。”
白清说道:“那件事情至今想起来还心有余悸,太恐怖了。那天上《马经》,汤帅翘课了,在屋里睡觉,隐约听到隔壁有吵架声,也没理,还嫌吵呢。他用被子蒙住头,但是吵架声越来越大。过了半天,终于没声了,不过,他也睡不着了,起来上厕所,结果一开门,就闻到一股血腥味,走廊里到处是血,不过那时候他还不知道是血,以为是颜料水。走廊墙壁上按着一排血手印,隔壁228寝室的门开着,里面没人,但是有一摊红色的**,他这才意识到那都是血,简直吓坏了。血手印从228门口一直通向洗手间,他循着血手印往前走,最后在洗手间里看到了躺在地上的卢东苏,已经是个血人了,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沾血的,他捂着胸口,奄奄一息,使劲儿睁开眼,伸出一根手指指着汤帅,说:江远山,是江远山。汤帅说,江远山为什么要杀你?但是卢东苏已经不说话了,死了。”
我看着白清的这段留言,半晌说不出话来,这对表兄弟难道最后真的刀枪相见了吗?我的脑海里突然闪现出恐怖的一幕,卢东苏浑身是血坐在地上,惊悚地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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