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廿三,广宗城迎来了朝廷天使。
这位宦官姓张,面白无须,年约四旬,着一身深紫色锦袍,在一队羽林卫的簇拥下策马入城。他手中捧着明黄绢帛的诏书,神色倨傲,眼高于顶,仿佛这满城浴血奋战的将士、这遍地的断壁残垣,都与他无关。
朱儁早已率众将肃立于临时帅府前的广场上等候。寒风凛冽,旌旗猎猎,众将士甲胄鲜明,刀枪如林,肃杀之气直冲云霄。经历过血火洗礼的军队,自有一股寻常仪仗难以比拟的威严。
那张姓宦官下马时,被这肃杀之气激得微微一颤,随即挺直腰板,清了清嗓子,尖声宣道:“圣旨到——前将军朱儁及麾下诸将接旨——”
“臣等恭迎圣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朱儁率众将单膝跪地,山呼万岁。六千将士随之跪倒,甲叶碰撞之声如潮。
宦官展开诏书,用他那特有的尖细嗓音,抑扬顿挫地宣读起来:
“朕闻:黄巾逆乱,祸延八州,社稷震动,黎庶涂炭。前将军朱儁,忠勇奋发,受命于危难之际,统率王师,转战千里……”
开场是一大段骈四俪六的褒奖之词。众将跪在寒风中,心中既激动又忐忑。这份诏书将决定他们浴血奋战近一年的最终回报。
终于,宣到了实质封赏部分。宦官的声音陡然提高:
“……擢前将军朱儁为——骠骑将军,封阳羡侯,食邑阳羡、丹徒、曲阿、由拳四县,共一万两千户!”
“轰——”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众将仍是一片哗然!连跪在前排的皇甫嵩、蔡泽等人都忍不住微微侧目。
骠骑将军!位次仅在大将军之下,仅次于三公!更惊人的是封邑——阳羡侯是县侯,而且一次食四县,一万两千户!这在大汉开国以来,除了开国元勋和少数外戚,已是罕见的厚赏!要知道,许多列侯食邑不过数百户,上千户已是显赫!
朱儁跪在地上,身体微微一震。饶是他久经风浪,此刻也不禁心潮澎湃,血往上涌。骠骑将军!阳羡侯!食邑一万二千户!这不仅是荣耀,更是实打实的权力与财富!他深吸一口气,强压激动,叩首朗声道:“臣朱儁,叩谢天恩!陛下隆恩,臣万死难报!”
宦官继续宣读,声音在寒风中格外清晰:
“……擢征东将军皇甫嵩为——车骑将军,封槐里侯,食邑槐里、美阳两县,共八千户!”
又是一阵低低的惊叹。车骑将军位次骠骑,同样是重号将军!槐里侯亦是县侯,食邑八千户,虽不及朱儁,但已是极厚的封赏!
皇甫嵩面色平静,叩首谢恩:“臣皇甫嵩,叩谢陛下!”但他微微颤抖的双手,泄露了内心的波澜。
“擢东中郎将董卓为——征西将军,封斄乡侯,食邑两千户!”
董卓勐地抬头,眼中闪过狂喜,随即又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征西将军!他终于跻身重号将军之列!但……斄乡侯是乡侯,食邑仅两千户,与朱儁、皇甫嵩的县侯、万户口相比,差距太大了!他叩首谢恩,声音洪亮:“臣董卓,叩谢陛下隆恩!”心中却五味杂陈。
接下来,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该轮到那位年轻的骁骑将军了。
宦官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语气,然后提高声调:
“……擢骁骑将军蔡泽为——安东将军,封吴侯,食邑四千户!”
“什么?!”
这一次,惊呼声再也压抑不住!连后排的军侯、司马们都忍不住交头接耳!
安东将军!四安将军之一,虽是杂号,但已是高级将军号,位次九卿!更惊人的是“吴侯”——这是县侯!以吴郡为封号,食邑四千户!一个年仅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从骑都尉起家,短短一年,竟一跃成为县侯、安东将军!
董卓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他拼杀半生,几经沉浮,才得了个乡侯、两千户。这蔡泽小子,竟然直接封县侯、四千户!虽然将军号比他低一级,但爵位高一等,食邑多一倍!酸涩、嫉妒、不甘……种种情绪在他胸中翻腾。
曹操和孙坚也勐地转头看向蔡泽,眼中满是震惊与羡慕。他们虽知蔡泽立功甚巨,但这封赏……也太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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